全神贯注地听著毒美人弹唱新葡萄京娱乐场官网:,而华倩倩之对于罗天赐

  不可摇撼的神奇,

就在琵琶娘子被劫持,失踪後的第三天,城东的东大街上,出现了一对沿街卖唱的祖孙。
老爷爷年迈体衰,老态龙锺,走路还一手牵扯著孙女的衣袖,一手拄了根白杨柳枝做的拐杖。
孙女却是其丑无比,穿一身花不溜秋的衫裤,梳了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,直直地垂在脑後。怀里还抱了支很旧的琵琶,边走边弹唱著。
凭她这付长相,实在很不适合以卖唱维生。
但是,她的琴艺和歌声,并不比平康里巷乐坊里的艺倡逊色,甚至更胜一筹。
尤其她所弹唱的,竟是秋娘当初唱红的悲曲!
秋娘唱红的两折悲歌,曾风靡一时,长安城里很多人都耳熟能详,尤其是常去乐坊的人。
可惜当大家看到这丑孙女时,不禁大失所望,甚至有人讥为东施效颦。
这祖孙二人,昨日已在城北一带,沿街走唱了一整天,几乎所有大街小巷,茶室酒楼都走遍了,所获的赏钱却是寥寥无几,充其量仅够糊口而已。
他们今天转到了城东来,仍然像昨日一样,穿大街,过小巷,一路弹唱著秋娘唱红的两折悲歌,重复地唱由兀一遍又一遍……
当这对祖孙唱进一家茶室时,正好遇上个昨夜手气不顺,输惨了的赌徒。本来就心情不好,一个人在生闷气,一听这种悲悲切切的弹唱,顿时火冒三丈。
只见
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,霍地跳了起来,指著祖孙二人破日大骂:“他奶奶的!号丧不能上别处去号吗?偏偏跑到这里来让人听了心烦!”
老爷爷忙鞠躬哈腰道:
“大爷,我孙女只会这两支曲子,您不要她弹唱这个,那……”
赌徒怒斥道:“那关我屁事,不会唱别的就别唱,否则惹火了老子,就一脚一个把你们踹出去!”
老爷爷也火了:“你这人怎麽不讲理……”
丑孙女忙劝阻道:“爷爷,咱们到别处去唱就是啦!何必跟他这种人一般见识。”赌徒一听,抢步上前拦住祖孙二人,指著丑孙女怒问:
“丑丫头!你说什麽?”
丑孙女陪笑道:“大爷,我劝我爷爷别跟你吵,难道有什麽不对吗?”
赌徒不屑道:“跟我吵?哼!你们也配!”
丑孙女忍无可忍,不由地怒从心起,伸手向他一指: “你配?”
纤指轻弹,一道无色无臭的粉末,已射向了赌徒。
原来丑孙女竟是毒美人所乔扮!
偏偏赌徒有眼不识泰山,吸入了“飘香迷粉”尚浑然未觉,竟气势凌人地大吼:“丑丫头,你敢……”
又肥又壮的老板娘忙赶来打圆场,一面拦住赌徒,一面塞了两个小铜钱给毒美人:“你们快走吧!走吧!”
赌徒却不依道: “不行!今天非要这丑丫头向我磕三个响头,否则不许走!”
老板娘劝阻道:“张少爷,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,就算看我的面子,让他们走吧!”
赌徒怒哼一声,狠话尚未及出口,突觉心神一震,竟然目不转睛地盯著老板娘,彷佛著了魔似的。
老板娘见状,不由地惊问:“张少爷,你怎麽啦?”
赌徒体内陡然间升起一股强烈欲火,使他神志恍恍惚惚起来,突然情不自禁地张唇抱住了老板娘。
老板娘惊得不知所措,情急大叫: “张少爷,你!你……”
毒美人心知药性已发作,不禁暗自窃笑,向乔扮老爷爷的朱丹一使眼色,无暇看这场闹剧,趁著众茶客哄堂大笑,两人悄然溜出了茶室。
刚走出门外,忽见一个大约十二、三岁,穿一身绿衣的女童拦在面前,手上托著个五两重的银绽,笑间:
“喂!想不想赚五两银子?”
五两银子虽不是个大数目,但对真正沿街卖唱的来说,却是极具诱惑力的,弹唱十天八天,也不一定能赚到这麽多呢!
毒美人暗自一怔,忙问:“怎麽赚?”
绿衣女童笑道:“我爷爷喜欢听琵琶,可惜我老弹不好,如果你能教会我你一路弹唱的那两首曲子,我就酬谢你五两银子。”
毒美人一心想藉沿街弹唱,那有心情教这女童弹琵琶,婉拒道:“小姑娘,我很愿意教你,可惜我没有时间……”
绿衣女童把小嘴一嘟: “什麽没有时间,你沿街卖唱就有时间!”
毒美人为之一怔,无言以对了。
本来嘛!沿街卖唱原是为了讨些赏钱维生,那有摆著现成银子不想要的道理。
毒美人与朱丹交换了一下眼色,终於笑道:“好吧!我们到哪里去,总不能站在大街上教你呀!”
绿衣女童喜出望外,忙带著毒美人和朱丹,向一条狭巷走出。
穿过狭巷,又走了一长段僻静的街道,转向一片旷野地,最後来到一座竹林前。
绿衣女童带他们进入林内,遥指林後几间茅屋道:“那就是我的家,你们在这里等著,我去取琵琶来。”
说完,她就急急向茅屋奔去。
朱丹见女童已奔远,即道:“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,我们快溜吧!”
毒美人摇摇头道:“不行……” 朱丹诧异道:
“你真要教她?那不是浪费我们的宝贵时间!” 毒美人却不以为然道:
“我既答应了她,就不能骗她,使她感到失望,这对她的一生会影响很大。朱丹,你知道我为什麽会变得冷酷无情,走上邪恶之途吗?”
朱丹当然不知道,茫然地望著她。 毒美人轻喟一声,无限感慨地按下去说:
“不瞒你说,我大约像她这个年纪时,在山里采野菇时,无意间发现一个身受重伤的年轻人,还戴著脚镣手铐,像是从监牢里逃出的囚狂。
他见了我,就苦苦求我帮助他。那时我年幼无知,看他很可怜,长得又很英俊,使我觉得很喜欢他,一口就答应了他的要求。
从那天起,我就每天按时去山里送食物给他,并且从家里偷了工具,让他除掉脚镣手铐,又照他的指示,去镇上买了伤药为了治伤。连续一个多月,他的伤势渐有起色,但仍然无法行动。
我发育很早,虽然十三岁还不足,看起来已经像个十七、八岁的大姑娘了。开始他对我还规规矩矩,那日天气太热,我看他一身又脏又臭,就去山溪提了桶水,好让他清洗一下。
可是他行动不方便,要求我帮忙。说真话,那时我是天真无邪,根本不懂男女之间的事,毫无顾忌地就帮著他脱去了衣服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不禁失笑起来:
“大概是我手忙脚乱吧!无意间一失手,触及了他的下体。不料他竟情不自禁地,突然抱住了我就狂吻不已。
当时我吓呆了,竟不知道阻止他,甚至没有挣扎,完全由他为所欲为,尤其当他强行脱开我的衣服时,一阵混乱,我就失去了知觉。
等我清醒时,发现全身赤裸,一丝不挂地躺在他身边,而且下体隐隐作痛,两胯间留著一些血渍,使我又羞又怕,吓得跳起来抓起衣服就逃。
当我穿好衣服逃回家时,发现正有几名捕快在向我父母查问,我躲在外面偷听,才知道他们在追捕一名越狱逃出的采花大盗。我一听,心知那个逃犯就是山里的那个年轻人,赶快又奔回山里去警告他。
他听了很紧张,决定立即逃走,我当时已知道被他夺去了童贞,惟恐日後被父母发觉,而且也舍不得他,决心要跟他一起逃亡。
他起先一口拒绝,後来被我缠得没办法,只好嘱我回去收拾些衣物,偷些银子出来,以便逃亡时应用。
我信以为真,赶回去照做了。可是,等我再赶回山里时,他早已不知去向。使我悲愤欲绝,几乎想跳下山崖去了结自己的生命。
但我又不甘心,乾脆家也不回了,决心去追寻他,结果寻了几个月,没有找到他,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。加上偷出的银子也用尽,那时我真是走投无路,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
幸而天无绝人之路,遇上了鬼婆娘,帮我用药物堕了胎,然後带我去拜在她师叔门下,从此改变了我的一生。
所以,我看刚才那小姑娘,兴冲冲回去取琵琶,不禁想起当年我赶回家取衣物,和偷银子的情景……”
正说之间,绿衣女一果然抱了把琵琶,飞也似地奔来。一直奔到他们面前,才喘著气笑道:
“我爷爷正在睡觉,大姐姐,我们现在就开始吧!”
毒美人含笑微微把头一点,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,示意绿衣女童也坐下,遂道:“你先弹一段,让我听听你的琴艺到了什麽程度。”
绿衣女童席地而坐,腼腆道:“我弹的不好,姐姐可不要见笑哦!” 毒美人笑道:
“不会的,你尽管弹好了。” 绿衣女童怀抱琵琶,轻拨两下琴弦,随即弹奏起来。
她弹奏的,是当时乐坊正风行的“杨柳枝”曲调。
虽然她的架式有板有眼,可惜琴艺火候不够,弹来非但毫不流畅,且有不很顺耳的感觉。
毒美人按捺不住,即以琴声相和,同时轻声唱出当代大诗人香山居士白居易作的词曲。
“古歌旧曲君休听, 听取新翻杨柳枝……”
刚唱出两句,已使绿衣女童停止弹奏,全神贯注地听著毒美人弹唱,脸上流露出一片仰慕之情。
毒美人也停止了弹唱,笑问:“你怎麽不弹了?”
绿衣女童窘道:“姐姐弹唱得这麽好听,我一弹奏,岂不破坏了姐姐的弹唱吗?”
毒美人笑了笑,问道: “那你是要听我弹唱呢?还是要我教你?”
绿衣女童道:“当然是要姐姐教我!”
於是,毒美人开始教导琴艺了,将秋娘教她的那一套技巧和窍门,细心地传授给绿衣女童。
一旁的朱丹虽不耐烦,也只好强自忍著。
绿衣女童显然学琴不久,且无人教导,完全是无师自通,以致手法和技巧都摸不到诀窍。
但她非常聪明、领悟力也很强,一经毒美人解说,立时就能豁然开窍。
经过几次反覆练习,她竟能跟得上毒美人了。
就在这时,遥闻茅屋传出个老人的呼唤: “翠儿!翠儿……”
绿衣女童忙停止弹奏,应了声:“爷爷,我在这里……”转向毒美人道:“我爷爷醒了。”
茅屋那边又传来老人的声音:“翠儿,是你在弹奏琵琶吗?”
绿衣女童漫应了声:“是……” 毒美人笑道: “你爷爷醒了,我们也该走啦!”
“谢谢姐姐。”绿衣女童忙从怀中掏出那锭银子,强塞在她手上道:“这个请姐姐收下。”
毒美人尚未及推拒,茅屋里已走出位白发苍苍,瘦弱而佝偻的老人,遥向竹林这边问道:
“翠儿,你在跟什麽人说话?” “糟了!”绿衣女童似乎很紧张:
“爷爷已经看见你们了,他老人家平时关照我,不许让任何人接近我们住的地方,现在……姐姐,请你替我向他老人家解释一下好吗?”
毒美人犹豫了一下,眼看小姑娘可爱又可怜的模样,实在不忍心拒绝: “好吧!”
绿衣女童大喜,忙亲热地牵著毒美人的手,兴冲冲地向茅屋奔去。朱丹无可奈何,只好在後面跟著。
老人见他们来到屋前,向两个陌生人打量一眼,面露诧色道:“翠儿,他们是……”
绿衣女童趋前道:“爷爷,这位姐姐琵琶弹得好好,我请她回来教我哦!”
“哦?”老人又打量著毒美人: “刚才弹琴的……”
绿衣女童接口道:“当然是这位姐姐弹的,我弹的那有那麽好呀!”
老人微微连点著头:“难怪,难怪……”
绿衣女童忽向毒美人道:“姐姐,我爷爷好喜欢听琵琶,你弹一曲给他老人家听好不好?”
毒美人面有难色道:“这……” 绿衣女童忙附耳轻声道:
“姐姐,我可以再给你五两银子!” 想不到她出手倒真大方! 但是
看他们祖孙的穿著,住的又是简陋茅屋,这小姑娘怎会有那麽多银子?
毒美人似对这小姑娘颇具好感,将手中的银锭塞还给她,笑了笑道:“不用了,这个你留著,我弹两曲给他老人家听就是啦!”
绿衣女童喜出望外,过去扯著老人的衣袖:“爷爷,您听见没有,这位好心的姐姐,要弹两曲给您老人家听呢!”
老人呵呵笑道:
“好!好!太好了,快请两位到屋里坐坐,让我沏壶好茶……对了,我这茶叶是用竹叶焙制的,味道清香无比,保证你们从未喝到过。”
绿衣女童雀跃不已,早已拉著毒美人的手进屋。
朱丹如今功力已失,全然没有一点主张,一切只得听毒美人的,要他东就东,要他西就西。跟以往那种凡事全凭自己意念去做的作风,简直判若两人。
也许他是大丈夫能屈能伸,或者说是识时务吧!
他随著老人走进茅屋,见屋内虽简陋,倒是收拾得十分整洁,桌椅等家具全以竹子制成,看上去颇为雅致,且别有一番情趣。
其中有张躺椅,大概是老人午睡时用的。
就在躺椅旁的壁上,挂著一个细长的黑色旧布套,从形状上看出,套内装的可能是一支箫。
看来这老人闲来无事时,也喜欢吹箫自娱呢!
绿衣女童已放下琵琶,扶毒美人在椅上坐下,笑容可掬道:“姐姐,你弹给我爷爷听,我去替你们沏茶。”
毒美人道: “不用麻烦了,我们一会儿就走!”
绿衣女童已从後面出去,想是去生火烧水了。
老人在躺椅上坐下,一付等待欣赏毒美人弹唱的姿态,朱丹却是一脸无奈。
毒美人调整好琴弦,便轻挑细抚地弹奏起来。
她弹的仍是秋娘那支悲曲,琴声抑扬顿挫,如泣如诉,流露著一种艾怨之音,彷佛紧扣著人的心弦。
老人躺靠下来,闲上了眼睛,聚精会神地倾听著。
一曲甫毕,老人忙坐直身子,要求道:
“姑娘,不要停,请再为我重弹一遍好吗?”
绿衣女童刚好烧上了水进来,接口道:“爷爷,既然您喜欢这首曲子,何不用箫跟这位姐姐的琵琶合奏呢?”
“这……”老人摇头道:“不行,不行,我已经很久没有吹奏了。”
绿衣女童撒娇道:“就因为爷爷好久没吹箫了,我才想听您吹奏一曲嘛!爷爷,好不好吗?”
“你这孩子!”老人无奈地笑了笑: “好吧!我只好在客人面前现丑了。”
绿衣女童大喜,欣然笑著过去取下挂在壁上的黑色细长布套,恭恭敬敬双手交给了老人。
老人慢条斯理地解开套口绳结,自套内取出一支紫铜色长箫。
毒美人与朱丹乍见之下,不由地暗自一怔,互相望了一眼,似觉很诧异,这箫怎麽会用紫铜制的?
显然这不是普通的箫,很可能大有来历! 毒美人不禁好奇地问:
“老人家这支箫是铜制的?” 老人微微点了下头,拿起来试吹两声。
主母美人又问: “这箫一定很名贵吧?” 老人轻描淡写道:“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毒美人又跟朱丹交换了一下眼色,继续追问: “老人家从那里得来的?”
老人道:“我也记不起了,好像是无意间捡到的……姑娘,我们开始吧!”
毒美人不便再多问,只好重新弹奏那首悲曲。
老人刚才只听她弹奏一遍,即能以箫声相和,简直令人难以置信。
有些人记忆力特强,阅书能一目十行,或是过目不忘。但老人听一遍就能照样吹奏,似比阅书更难。
尤其音律丝毫不差,就算两人经常在一起练习,恐怕也不过如此吧!
琴箫正和鸣,突闻一阵狂笑响起,顿时琴音曳而止,而箫音却继续在吹奏。
毒美人向门口定神一看,赫然是个形同乞丐的老者。
她不识这突如其来的老者,却听朱丹失声惊呼: “啊!师父……”
老者竟然是虚幻尊者! 毒美人一听,心中不由地大惊,霍地跳了起来。
虚幻尊者根本不把她看在眼里,迳向仍在继续吹箫,像是浑然未觉的老人怪笑道:“神箫翁,我找你找得好苦,原来躲在这里享清福哦!”
毒美人几乎不敢相信,躺椅上的老人就是神箫翁!
老人充耳不闻,继续吹奏著那首悲曲。
虚幻尊老不由地怒声道:“哼!神箫翁,不必再装了,乖乖交出“琵琶三绝”吧!否则……”
绿衣女童吓得魂不附体,过去抱住老人惊叫: “爷爷……”
毒美人丢下琵琶,护在老人和女童面前,冷声道:
“有我在,休想动他们一根汗毛!” 虚幻尊者眼皮一翻,不屑道:“凭你?”
毒美人胸有成竹,想诱使老魔头走近,故意激他道: “你不妨试试就知道了!”
虚幻尊老狂妄自大,根本不把毒美人看在眼里,向朱丹喝令:
“还不把这娘们拖开!”
朱丹由於距毒美人太近,这时如果向师父示警,立时就可能首当其冲遭她毒手。同时考虑到,师父突然知道他的功力已失,必然大为震惊,一怒之下,说不定就先一掌毙了他。
在这种情势下,使他一时不知所措起来: “我,我……”
虚幻尊老勃然大怒:“你敢抗命?” 朱丹情急叫道:“师父!我……”
一看毒美人正全神贯注在虚幻尊者身上,朱丹突然转身欲从後面逃走。 不料
虚幻尊者身形一晃,施展“虚形幻影”身法,挡住了朱丹的去路,怒问:“丹儿!你究竟怎麽回事?”
朱丹心知已无法隐瞒,更重要的是毒美人已不敢出手伤他,便鼓足勇气,硬著头皮道:
“师父,我,我的功力已……”
虚幻尊者若有所悟,不待朱丹说由兀,已伸手一把抓起他的左腕。
一按朱丹的腕脉,虚幻尊老已知道是怎麽回事了。 朱丹的功力已失!
虚幻尊者这一惊非同小可,盛怒之下,只骂了声:“畜牲!”
一运真力,只听朱丹发出声沉哼,便昏了过去。
不知经过多少时间,朱丹才悠悠地醒转过来。
睁眼一看,屋里虽是静悄悄的,不见一个人,满屋却是一片凌乱,显然曾经发生激烈打斗。
他很惊讶,师父盛怒之下,欲以真力震断他的心脉泄愤,他怎麽会没有死?
只有一种可能,那就是当虚幻尊者的真气正迸发时,被毒美人趁机出手,出其不意地攻来,使老魔头不得不撇下他,仓促转身迎敌。
但他当时已昏过去,究竟是不是正如他所想像,却不得而知。 结果又是怎样呢?
朱丹茫然了……
韩宏不但沾了一个“官”字的光,可以沿途住官驿不算,更因为他与李侯及司马交好,早就有人打了招呼,所以每到一地,地方官都抓了专人来接送,带了夫子来替他们挑运行李,完全不用自己费心。
柳青儿待人宽厚,公家派来的挑夫是免费的,但她给的酒钱很丰厚,比专雇夫子挑连也不差多少。
这笔钱本来就在预算中,她就不想省下来。
不但对挑夫如此,就是那些派来带班押运的班头,柳青儿都特别招呼,路上茶水、点心不缺,过境交接时,总还送上一两样长安带去的土产,或是自己得便绣的荷包之类,让他们带回给家人。
这些小地方使得人人心满意足,称颂感谢不说,而且一路上特别小心,安放停顿时,都是轻轻的。
因此
一这些小花费反而变得赚了,以往,别人返乡时粗重东西倒还好。细小的东西,折损率实在惊人,尤其是瓷器彩釉,十停中能有五停安好的,已经是走运了。
柳青儿原已准备了半数损耗的,可是在将近南阳府时,她检点了一下东西,除了一把小茶壶断了把之外,居然,毫无损耗。
驿站里的丞官见了真是咋舌道。
“奇迹!奇迹!卑职到差以来,在此已经当了五年的差了,接待返乡的官员,少说也有百多位了,大家携带的东西都差不多。
可是能像夫人这样毫无损坏的运到,还是第一次看见,三个月前孙御史告老返乡,途经此地,检点了一下带来的各种土仪以及送人的东西,四担瓷器,破了的有三担,连放在铺里的十几件玉器,包里得十分仔细。也损了两件,气得孙御史直跳脚,说要沿途的驿官均摊赔偿。”
“这还能叫人赔的,大家赔了没有?”柳青儿诧然地问道。 那位驿丞苦笑著道:
“孙御史虽然告休了,他的门生故旧多半还在担任要职,像我们这些小小的八品驿官可惹不起,只有分摊著赔了他五万钱。”
韩宏道:“孙柏台在任上时颇有正直之名,怎麽会向你们要这种钱的?”
驿丞苦笑道:“就是说嘛!当他开出条件,几乎没人信,即使是他的门生,也以为是弄错了,特地叫人送了几万钱来。但他却退了回去,说是非责在我们身上赔不可,因为这些损失全是那些下役们粗手笨脚造成的,那是我们没有尽到监督之责。”
韩宏道:“这一说倒也有点道理。”
驿丞只有苦笑,未便答话,倒是玉芹在一边不平道:“爷!您说这话就不公平了,这驿站是供过往官员歇宿之地,站中的工役也是为那些官长们打杂操作的,不过公家发给的那份薪饷连养活一个人都不够,更别说是养家活口了。他们之所以一同在驿站中服役,为的不是那份薪饷,而是那些额外的赏赐,这位孙老先生必定是小费给得太少一点。无怪乎人家要摔乱他的东西了。”
驿丞道:
“这位姑娘明白,孙御史不是小费使少了,大家都知道当御史的出手都小气得紧,心中本没抱多大指望,可是孙御史却是一文不给,这还罢了,他大小共是九个人。住进驿馆中,每天要茶要水,一桌开饭,公用上该领分例,一点不能少,叫下人们半点好处都没了,也难怪下人们要拿他的东西出气了。”
韩宏听得有点不顺耳道:
“这小费赏赐本是人情钱财,有人大方给得多,也有人舍不得给的,那些伙役们因为没给小费而故意摔东西,则也太过份了。”
那驿丞听韩宏语气,遂也轻叹口气道:“韩大人,下役们固然可恨,但那位孙大人也太那个了,严格说来,这驿站是为了过往官员们公务时投宿之用,所以还派有军卒守卫,更是为了保护公务机密,与一般旅邸中客旅分开。
这孙大人既已退休,就不是现任官员了,照理根本不该住进来!”
韩栩道:“正是这话,当时你该拒绝他住入的。” 驿丞笑道:
“韩大人,卑职可没这麽大的胆子,敢说这种话,这位孙老太爷的脾气大著呢!动不动就要骂人,谁敢去跟他说这话去?
但是卑职这顶纱帽得之不易,只有赔尽小心说好话,那些下役们可不在乎这份差使,他们不必受那个气,侍候他老太爷为的是人情,他既不懂人情,下役们也可以不理他的碴儿。”
韩宏听了轻轻点头一叹道:“话也说得是,我想孙老大人可能没算过这本帐来,否则他是绝对不敢要你们赔赏的,他的家在舍间不远,我到家後,多半会见到他的,等见了面,我替你讨回这笔钱好了。”
这下子可把那驿丞吓著了,连忙拱手道:
“韩大人,您这不是要卑职的命吗?卑职已赔了出去,而且也没多少,卑职只是觉得此老不太通人情而已,却没有问他要钱的意思。”
韩宏道:“你别急,我不会提到你的名字,也不会牵扯到你,是非自有公道,我只是替你们要回公道而已。”
驿丞虽是称谢不已,却不敢多说什麽了。 夫妇二人歇宿时,柳青儿道:
“爷,你真打算去见孙大人,把钱要回来?”
“是的,孙御史是我同邑的前辈,他的家道本来就殷实,不会在乎这五万钱的,所以要如此做,无非是惩诫一下这些差役,叫他们不可如此势利。
却没有想到在无心之下,会误蹈此一舛错,孙老爷在京时,为官耿直,得罪了很多的人,那些人至今还在衔恨他入骨,想找他的错子,若是此事为人所知,很可能就会作成理由,参他一本。”
“这又能参他什麽罪名呢?”
“利用权势,讹财聚敛,光是这一条就足以将他一生建立的清誉毁了。”
“他已退休了,还有什麽权势?”
“他虽已退休,却有不少的门人弟子都在京中做大官,就是御史当中,他的故旧部属亦不在少数,论及权势,确是不少,否则这些驿官们,一个个精得像鬼,对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吏,那会如此客气,肯赔出这笔钱的。”
柳青儿道:“他是要他们赔偿损失。”
韩宏叹道:“损失是那些夫役们不小心造成的,孙御史说驿丞督察不周,也说得过去,责成他们赔偿,虽有点勉强,但是没人能在这上面做文章的。”
“那还怕什麽呢?”
“问题就是在他已退休,於例不可再住进驿馆,这倒还是小事,在返家途中方便一下,法无明文而有例可援,这方面也没人能追究,但他叫各地驿丞集资赔偿他的途中损失,就说不过去了。
因为那些人已经不必对他的行李负责了,那些力夫,也只是在情面上替他搬运一下,损失了要找人赔偿,就有挟势欺人之嫌。”
柳青儿叹了口气道:“这位孙老先生也是的,几个小钱而已,他也舍不得花费,我这一路行来,打赏的酒钱加起来也不过数千而已,却使得皆大欢喜,而我这些箱笼行李,件件由兀整,省下的就有好几倍了。”
韩宏道:“有些人的帐不是如此算的,他们一丝不苟取,固为可敬,但人情练达上却欠缺,一个额外的钱都不肯花,落人批评的也很多。”
柳青儿一笑道:“我的瞅,要像你我这样花,却非得家里带上万贯家产来贴补不可,别人是会弄钱,生财有道,所以出手大方,我们却是坐领一份乾薪在充壳子。”
韩宏笑道:“为官当不失方正,但不可固执,我不会贪污,但也不会拘泥,现在是这份差使上没什麽好处,将来我们不会如此穷的。”
柳青儿神色微变,韩翻已知其意道:“青娘,你放心,我不会做一个贪官,更不会唯利是图,但有时会兼顾一下人情,这不伤廉节。”
柳青儿道:“我不懂你的意思。” 韩宏道:
“这很难说明,只能酌情量处,我举个例子来说,如果有一个人,想进部里来补个缺,一切条件都符合,就等我批示一下,他送了一点礼物给我,请我不加刁难,这份礼就是取不伤廉,反之,如果他的条件不合,要我屈法以从,这就是贪污了。”
柳青儿道:“那人条件如何,他不送礼,你是否会准呢?”
“我当然还是照准,因为我不是为了收他的礼而准的。”
“那你又河必收取礼物呢?”
“我并不贪图这点礼,但我若不收,别的人就因而不安,已经收下的礼也不敢要而退回了,他们怕我另有翻覆,一道手续要经过很多人的,一关打不通都不行。”
柳青儿道:“大家都不受礼,岂不更好?”
“看起来是如此,实际却又不然,由於我的不受礼,使得别人也不敢收,挡下了别人的财路,而且有人由於大家都不收礼,便认定其中有弊端,把本来可以玉成的事批驳了,这岂不害了那个谋事的人了?”
柳青儿道:“那有这种事情的!”
“不但有,而且每一个衙门都是如此,那怕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,也要人情行通打遍关节,才能水到渠成。”
柳青儿微喟道:“想不到做官也有如许周折。”
“那一行都是如此,别的不说,就以你们以前平康里巷而言,同行之间,相互打击、诋毁、勾心斗角,甚至於同在一个门户内的姐妹,也是斗得很厉害。”
柳青儿道:“是的,但是我一本以诚,别人打击我,我却反过来捧她,处处称扬她,日子一久,人心自见,以後大家反而互相亲爱、互相敬重,团结一致,因此也少受了很多的欺凌。”
韩宏不禁动容地道:“青娘,你是个很伟大的女人,不知受了多少的委屈,付出了多少容忍,终於感动了大家,平康里巷的每个姑娘,对你无不敬重十分,所以大家知道我们相爱,不但没人拈酸吃醋,反而处处帮助我、支持我,我们後来得以使感情维持好几年不易,得到她们的帮助也不少。”
“是的,我知道,所以我认为做人应该心存忠厚,尽量助人,最後,自己也会受到益处的。爷,你也可以在官场中树立一种新的风俗。”
韩宏道:“是的,我会的,我也正朝这个方向去努力,不过,这可急不来的,必须慢慢地来,再者,这种事不能一下子扭转过来的,也不能一开始就标榜清高,硬叫大家跟著我学,我的官不够大,也没这麽大的本事,我必须先加入他们,了解他们,才能去改变他们。”
“爷,我相信你能的,同流而不合污,官场之中好修行,我一直觉得老天爷对我们太厚了,必须要把我们所得的幸福与快乐分点给别人。”
韩宏情不自禁地抱起她亲吻道:“青娘,你真好,我能娶到你,真是前世修的。”

跟往常一样,下班后欣桐拖著疲惫的步伐走到公司附近的站牌,准备搭乘公车回到熟悉的旧街区。下了公车后,她徒步走了十分钟,然后转进自家附近那狭小杂乱、终年飘散著沟渠脏水臭味的巷口。
重复著每晚进家门口前的习惯,她疲惫地抬起头,仰望自己与母亲、春姨以及丽玲四个人,挤在一起居住了二十年、三十坪不到的老旧公寓。
从这个角度望去,公寓窗内透出昏暗的灯光。
那晚,她之所以在信义区的豪宅前流连,只因为一个月前母亲忽然对自己说的那一席话……
巷口一个旧报摊,摊子上还摆著今天没卖完的报纸,欣桐的目光被报纸上一幅人像给吸引,她不由自主地走到报摊前,伸手拿起那份过时的早报。
报上登载著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老人照片,只不过这名老人不同于一般老人,他可是名震两岸三地、政商人脉丰厚的金融钜子,朱狮。
老人的照片拍得很好,让老人看起来意气风发,但报纸上的副标内容却与这张照片十分不契合——
红狮集团总裁朱狮病情减缓,仍在加护病房观察!
欣桐怔怔地瞪著报上的标题,就这样站在巷口,直到卖书报的老伯开口问她:「小姐,要买报纸吗?」
她回过神,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十块钱铜板,然后将买来的报纸顺手塞进皮包里。
走回家这短短数分钟的路程,欣桐的脑子里充斥著一个月前那晚的情景……
当晚母亲手里拿著当日报纸,报上的头条是港商红狮集团主席朱狮,心脏病突发,送医治疗的消息——
「欣桐,妈一直在等待机会,就是要告诉你——朱狮是你的亲祖父,你是红狮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!你放心,妈一定会替你争取权利,恢复你应得的身分!」
这是欣桐的母亲纪碧霞,在房间里对女儿所说的话。
母亲这番话,这三天来一直回荡在欣桐的脑海里,提醒著她、困扰著她,让她的心无法得到平静。
原来,她还有一个亲生祖父尚在人间。
原本,她该将这件事抛在脑后,毕竟这个「亲祖父」对她而言如同一名陌生人,如果不是母亲提起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人活在这个世上!但多年来母亲对自己的冷酷与暴烈,就在对她揭示身世那一晚开始有了转变……
母亲热切地期盼她的反应,这一个月来最常挂在口头上的字眼,就是「我们母女俩一定要讨回公道」这几个字。
母亲用的字眼让欣桐害怕,让她不断回想起自她有记忆以来,母亲狂暴的性格加诸在她心灵与身上的伤害。
走到家门口,欣桐从沉思中回神,拿出皮包里的钥匙打开公寓斑驳的铁门,一映人眼帘的,是桌上覆著纱罩的冷饭菜。
「小姐?一整晚你上哪儿去了?!」吴春英见到夜归的小姐,急忙从厨房跑进客厅。
欣桐笑著摇头,她疲惫的神情,让从小看著她长大的吴春英不忍。「还没吃晚饭吧?我把饭菜热一热,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。」
「不用了,春姨,我吃过饭了。」欣桐笑著回答,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,并轻轻带上门。
欣桐当然知道,春姨是这世上待自己最好的人,她关心自己、爱护自己……小时候还在念幼稚园的欣桐,有段时间甚至曾经误以为春姨才是自己的母亲。然而春姨只是母亲的佣人。
当年纪家是中部的名门望族,春姨与她的母亲都在纪家帮佣,春姨一辈子跟在小姐——也就是欣桐母亲纪碧霞身边,直至纪家没落了,春姨仍然忠心耿耿地守护著纪家人。唯一的不同,是现在春姨叫她「小姐」,改唤母亲「太太」。
欣桐靠在房门上轻吁一口气,她竟然对一向疼爱自己的春姨撒了谎。但这时的她根本没有丰点食欲,如果不说自己已经吃过晚饭,春姨一定会强迫她用餐。欣桐抬头望了一眼壁上的小熊维尼挂钟,一室漆黑中,挂钟内发出萤光的长针与短针,指著晚间十点半。她知道这时间,母亲早已经上床睡著了。
「小姐,你真的吃过饭了吗?」吴春英不死心地,追到欣桐门前,隔著薄薄的木板门问。
「我真的吃过了。我好累,春姨,我想休息了。」她轻声回答。
吴春英站在门前犹豫片刻,才讪然走开。她本有一肚子的疑惑要发问,因为小姐从来不曾如此夜归过。
过了片刻,门外不再有声响,欣桐才慢慢走到床前,拧开床头的小灯,一室晕黄为室内带来了温暖。
她拿出藏在皮包里的报纸搁在小几上,然后坐在自己睡了十多年的木板床边,就这样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沉思。
今天早上,她已经跟公司递了辞呈。
至于为什么这么做,欣桐不想去深究原因。她只告诉自己:非这么做不可。
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报纸,打开徵人版,发现红狮集团旗下的红狮银行,仍然在徵求人事资料处理员一职。三天前她在母亲带来的报纸上,已经发现这一个职务空缺,她曾经犹豫著、迟疑著……终究承受不住内心一股冲动的驱使,就算人事资料处理员这样一个微薄的职位,根本无法接近红狮集团的总裁,但她仍然想待在爷爷——她在这世上另一名亲人身边,最近的距离。
利曜南走进加护病房时,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枯朽的老人。老人与平时意气风发、不可一世的模样,简直判若两人。
他慢慢走近病床,直到老人发现他的接近。
「曜南?」朱狮睁开眼睛,同时皱起眉头,他不再光滑的额头在十年前已布满皱纹。
「祖父。」利曜南恭敬地呼唤老人,虽然他知道,老人并不喜欢这个称谓。
果然,朱狮再次皱起眉头,威严地问:「你……你来了,公司的事处理得如何?」
「红狮金的小股东已经得到安抚,不会再有进一步动作。」他沉稳地回答。
这次老人会突然心脏病发,就因为小股东在股东会上闹事。
老人缓下脸色,听到这个答案,似乎让他安心不少。「很好,你办事一向让我放心。」老人道,但数秒钟后,他暂时和缓下来的目光,再一次灼然望向他精明干练的外孙。「阿南,另外有一件事,我要求你亲自去办,并且我要你对我保证,接下来我对你说的话,一个字都不许对外界透露。」
「我明白,祖父。」
老人再次皱起眉头。也许精明如老人,也未察觉,他的表情透露了他内心的观感。
但无论老人心底想些什么,对利曜南而言并不重要。
「我要你……」可能因为虚弱或其他原因,老人顿了一顿。「我要你亲自替我做一件事。」
「您尽管吩咐,我一定尽我的能力办到。」
「我要你——我要你,替我找回我的亲孙女。」 老人强调著「亲孙女」三个字。
利曜南直视老人,他刚峻如铁的脸部表情,并未因为这几句话而撼动。他等著老人说下去。
「你知道,你的舅舅二十多年前跟纪家那个女人私奔后,生下了一个丫头,现在这个丫头、也就是咱们朱家的血脉,还跟著纪家那女人,我要你……我要你亲自去把我的亲孙女找回来。」老人的眸光有些涣散,似乎为自己的决定而疑惑。
许久以前,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想知道这对母女的下落!因为除了他的亲生儿子外,他绝不承认那女人和她所生下的私生女,与朱家有任何的关系!
她们母女俩的存在,对他而言如同芒刺,无时无刻不让他忆起儿子的早逝,与他们父子间为了纪家那女人而起的冲突!
但现在,在他大病一场、几乎与死神打照面的现在……
他根深柢固、不容转圆的念头,有了改变。
毕竟,让他痛恨的是那抢了他儿子的女人!而那未曾谋面的亲孙女,她身上流的毕竟是朱家的血,她是儿子唯一的女儿,也是朱家唯一的血脉——她是朱家在这世上硕果仅存的继承人了!
利曜南沉默地接收老人的命令,然后回答:「我明白了,祖父。」他没有多问任何一句。尽管老人还有一名亲孙女尚在人世的消息,连他的母亲也不知道。
离开病房后,利曜南如往常一般,从医院一路开车回到红狮银行。
他知道老人虽将银行经营权交到他的手上,但只要关乎决策,老人从未放手。过去他曾经以为,这是因为老人呼风唤雨半生,习惯了发号施令。
然而一名不为人知的「亲孙女」,解释了老人之所以布局这一切的居心。
利曜南手握著方向盘,眼神坚定、面无表情。
老人有他的盘算,而他利曜南亦非初生之犊。
他很早就知道,他姓利,不姓朱,这一字之差,他早有防备。何况他的母亲,朱凤鸣,只是朱家的养女——
他从未忘记这一点。
因为他母亲在朱家亲族间趋炎附势、既高傲又自卑的表现,无时无刻提醒著他,他卑微的出身。
一大早,欣桐依约来到红狮银行,应徵人事部门资料处理员一职。
虽然她仅是应徵一名小办事员,但因为红狮是体制庞大的金控集团,因此她仍得进行笔试与三关面试,应试过程十分严谨。
一星期后,她得到通知,自己在五十多名角逐者中胜出,录取红狮银行人事部资料处理员一职。
这一个星期她仍然如以往般早上六点半出门,晚上在下班时间后才回到家,以免母亲和春姨怀疑她辞去工作,或者被公司解雇。
「早安!」早上七点,她来到还空无一人的银行。
第一天到红狮银行上班,欣桐严格告诫自己不能迟到,但却来得太早了!
「早啊!」第一批清洁人员已经到达公司、开始劳动,他们善意地回应这名初来乍到的生面孔。
「早安,伯伯、婶婶。」欣桐有礼地再一次问好,然后站在银行门口的柜台前,有些无措。
第一天上班,她来得太早,整间银行连一名办事员都没有,当然也没有人能告诉她,她的部门办公室在哪里?
一直等到约莫八点左右,陆续有员工到达公司,开始打卡,她被主管带到属于她的部门以及座位,那虽是一个小小的办公桌,但隔起的围板就像一个小天地,从现在开始她已经进入红狮集团,成为其中一员,未来三个月内将视她的工作表现,决定她是否留任。
上班头一天,已经忙到让她无法想像!
现在较有规模的银行,都兼营证券业务,欣桐身处的部门不是第一线,初期不能接触公司内部人事资料处理,只能做一些证券客户建档的工作,然而这个工作已经让她忙得喘不过气。
中午时分,她被部门主管差遗到外头领便当,于是她赶忙放下手边的工作,飞奔到外头的便当店,做著这不属于她工作范围、属于新人应做的义务性劳动。
之后一个礼拜,欣桐工作上班第一天的情况大同小异,唯一差别,只在于她渐渐习惯了新工作的步调,虽然忙禄,但在她要求自己任劳任怨、不能推拖迟疑的毅力下,已渐能应付得过来。
「纪欣桐,你先到茶水间去帮我冲一杯咖啡,知道吗?」主管林文莉走到欣桐的办公桌前,以支使私人佣仆般的态度支使欣桐。
「好。」欣桐没有半点犹豫或者面露不悦,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,往茶水间的方向走。她将这当成自己的分内工作,毕竟她仍然是尚待学习的新人。
「喂,纪欣桐顺便帮我泡一杯奶茶!」同事简秀敏屁股黏在座位上,眼皮不抬地使唤。
「知道了。」欣桐回答。
「还有我!既然要去茶水间,顺便帮我泡一杯绿茶——噢,对了,要记得帮我拿糖包喔,我最怕绿茶的涩味了!」另一名女同事又出声使唤她。
欣桐还来不及回答,其他同事又交代她拿东拿西,欣桐只能努力将同事点的饮料记住。
从三楼的人事部跑到一楼茶水间,这一个星期以来,她已经习惯部门同事支使她做私人事务,她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大公司内部的人事文化,只告诉自己既然来到这里,就要努力适应,不能、也不应该有任何抱怨。
她一直很努力的生活,这要归功于春姨给她的好榜样。
事实上,纪家在没落后就再也支付不了春姨的薪水,相反的,这个家多年来靠著春姨白天给人做清洁工,晚上在家中做电子手工零件才能维持下去。是春姨脚踏实地的工作,让这个家不至于垮下。
但春姨仍坚持叫母亲太太、叫她小姐。这也是春姨的女儿,丽玲,多年来不谅解自己的母亲与纪家母女,最主要的原因。
她一直记得,丽玲离开家那一夜,曾经对著她与母亲嘶吼过的话——
你以为你真的是大小姐吗?!要不是我妈争辛苦苦给人打扫、在家做代工,你们这两个没用的母女早就饿死了!
欣桐能明白丽玲的愤怒,自己与母亲真的亏欠春姨太多,她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报答春姨。
将所有人点的冷热饮全部放在托盘上,欣桐小小翼翼地拿起摇晃的盘子,祈祷回到三楼这一路,盘中的饮料千万不要洒出。
接近午餐时间,利曜南将文件合上,抬头望了一眼壁上的挂钟,指针即将重叠,时间快要接近中午十二点。
今天早上,他并未按以往行程,准时上医院探视老人。
自从老人要求他代为找回亲孙女,这几天来,老人毫不放松地紧盯著他寻人的进度。
按下电话上的拨话键,利曜南迅速按了一组号码,电话一接通,立刻传来对方精神饱满的问候声。
「你的时间不多了。」利曜南没有表情地提醒话筒另一端的人。
「事情有点棘手,纪碧霞已经不住在原来的旧址,看起来她并没有申办移居手续。」
「她没有收入,除非当一名寄生虫,否则就必须工作!只要纪碧霞有工作,就不怕找不到人。」接著利曜南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。「调查全省近二十年劳健保资料,另外清查全省医院的就诊纪录,绝不能遗漏任何一个名叫纪碧霞的女人!」
对方安静片刻,再开口语调有点迟疑。「这个……利总,能不能给我那女孩的名字?我想从那女孩身上著手比较容易,我们可以调查她的学籍资料——」
「如果有名字,就不必找你。」切断电话前,利曜南语带警告: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记住,我要『有用』的消息,不需要垃圾!」
不等对方回答,他挂断电话。
纪碧霞这个女人形同人间蒸发,到目前为止寻人一事没有任何答案、更没有任何进展,这也是他未到医院探视老人的原因。
但逃避,从来就不是他的行事风格。
利曜南从豪华的办公椅上站起来,他准备到医院,面对老人质疑他办事不力的目光。
从他所在的顶楼办公室到地下车库,搭乘专属电梯只要一分钟的时间,但刚才他的秘书已经知会过他,电梯今天早上十点必须例行保养,直至下午两点才恢复运输。
他别无选择,只能走二十多层楼梯,到地下室开车。
利曜南以最快的速度步下阶梯,他要求自己要在三十分钟内赶到医院,因为下午两点,他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签约会议。
他赶著时间,同时加快脚步,未料到在楼梯转角有一大盘饮料等著他—— 锵!
随著托盘掉落,大片的饮料残汁泼洒在地上、以及正下楼的男人身上。欣桐在差一点从阶梯上摔下那刻,牢牢握紧了男人伸出的那只可靠有力的大手——
「你没事吧?」利曜南皱起眉头,瞪著眼前这名鲁莽的女孩。
「我……」欣桐抬起茫然的双眼凝望著男子,尚未来得及意会到,前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……
「你烫伤了!」他沉声道,盯著女孩白皙的手臂上,渐渐浮现出大片赤红色。
「我……没关系,」欣桐咬著唇,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如此不小心。「对不起!」她知道自己闯了祸,男人身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西装,已经被饮料残汁渲染得惨不忍睹……
「对不起!」她再一次道歉,并且含著无限歉意低头鞠躬。但她也知道,还是新人的自己,就算道歉一百次也不能弥补她的过失。
利曜南无言地凝视女孩,她惊慌纤细的模样,带给他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「你的手臂烫伤了,必须立刻治疗。」数秒钟后,他道。
「没有关系,我回到茶水间冲一下水就好了。」欣桐并未注意对方的模样,她一心一意感到抱歉。「真对不起,我把你的西装都弄脏了……」
欣桐努力集中意识,让紊乱的脑袋开始思考,她该怎么做才能稍微弥补自己的过失。
利曜南脱下外套,里面的衬衫仍然是干净的,只有领带是脏的。
「请把外套交给我,我会立刻送去干洗,如果干洗店不能处理干净的话,我会按原价赔您的损失。」这是欣桐所能想到唯一方式。
利曜南没有回答。这个女孩并不明白,他的西装外套足以抵掉她半年努力工作,所得的总薪资。
「不需要。」 「我坚持,请您让我弥补我所犯的过错,否则我会十分愧疚的。」
他看出她眼中的坚持。 「你是公司的员工?」他忽然问。
「是的……」欣桐忽然想起,她曾经在哪里见过他。
那天晚上,当她流连在杂志上所刊载,据说是红狮集团总裁朱狮所住的豪宅大楼时,曾经遇见过他。
当时他关怀的眼神,欣桐仍然记忆犹深。得知他与自己一样,都是属于红狮的员工,她心中涌起莫名的喜悦。
利曜南将领带取下,交到她的手上。「那么,就替我把领带洗干净,然后送到我的办公桌上。」
也许她根本就知道他是谁,因此急于想讨好上司,以免遭到开除的命运。既然如此他可以成全,他没有时间为难这个女孩。
将肮脏的领带交到对方手上,利曜南转身下楼。他没有任何时间可浪费。
欣桐呆在阶梯上,犹豫著是否该追上去,请对方把西装外套一并交给她。但眼见地上一片狼藉,她才一犹豫已跟不上男子的脚步,于是她放弃追回他……
但是,整个红狮银行与红狮证券有近千名员工,她要怎么找到他工作的部门?如何才能将领带送回他的办公室?
捏著手上的领带,欣桐瞪著地上的饮料残汁,脑子嗡嗡响著,一连几个问题纠结在一块儿,根本理不出头绪。
发呆片刻,欣桐回到现实。她决定先专心收拾地砖上破碎的杯盘,至于另一个问题,她一定能想出办法解决。

四名喇嘛怔了一怔,互望一眼,最左那名喇嘛伸手拦住了燕翎:“慢著。”
燕翎停了步,目中威凛直逼那名喇嘛。
最左那名喇嘛道:“我们是为你好,怕他伤了你,既是你真有把握,我们让你带他走就是。”
最右一名喇嘛探手入怀,摸出一串钥匙,过去开锁,铁栅门上那只锁特大,只有常人的拳头一般大小,没有钥匙,光用指力手劲,即便能扭开,恐怕也得很费一阵工夫。既有办法让喇嘛们乖乖的掏出钥匙来,又何必花那麽多工夫,费那麽大劲?锁开了,铁栅门开了,了因弯腰低头走了出来。
燕翎向著了因投过一瞥,旋即目光又移向铁棚内。
他是探询了因的徒弟,悟空的所在,他不便明问,明问很可能露马脚。
了因一点就透,神色一黯,道:“老衲在没出去以前,有件事要请教施主。”
燕翎道:“大师客气了,有什麽话请尽管说吧。”
了因道:“他们以小徒胁迫老衲就范,小徒深明大义,壮烈自绝,尸体不知下落,这件事,不知他们打算怎麽办?”
燕翎听得身躯一震,心想:“怪不得没看见了因那位高徒……”
心中念转,口中却道:“大和尚放心,尽管我逼迫你听了我的,但是我不是不讲理的人,我自会请雍王爷对你有所补偿。”
了因没再说话。
燕翎微一摆手:“大师,你请前头走。”了因看了燕翎一眼,一语未发,迈步往外行去,刚走到甬道口,燕翎叫道:“大师。”
了因停步转身。 燕翎紧接著道:“谨防漏网之鱼。”
话落身动,闪电一般欺向四名喇嘛,同时掣出预藏腰间的一柄软剑,抖起匹练般一道寒光,卷向四名喇嘛。燕翎的剑术高绝,动作又一气呵成,快如电光石火,寒光闪处,三名喇嘛血溅尸横,倒在地上,仅剩一名喇嘛,躲得快一点,一条右臂被齐肩斩下,他居然咬牙忍著澈骨疼痛,转身猛往外扑去。
了因此刻已得到燕翎的指示,一见喇嘛冲来,双袖一抖,迎著那喇嘛挥了过去。
喇嘛忍痛外冲,那还顾得了别的,被了因一双大袖拂个正著,了因为江南八侠之首,武技高绝,功力深厚,一双大袖无殊铁板,只听砰然一声,喇嘛大叫喷血,往外便一倒。
燕翎不敢怠慢,轻喝一声:“快走。”闪身往外扑去。
了因明白,也旋身跟了出去。
适才那喇嘛一声叫,自然已惊动了外头,只见三名喇嘛已从拐角处奔了过来。
燕翎一剑卷了过去,三名喇嘛摔不及防,一起了帐倒地,燕翎跟著拐了弯,只见那一名喇嘛已打开石门,正要往外跑。
估量距离,赶过去怕来不及,燕翎情急之馀,大喝一声,软剑脱手飞出,一道闪电也似的射向那名喇嘛,只听“噗!”地一声,那名喇嘛连一声叫喊都没来得及出口,软剑由後心贯穿到了前心,他冲前两步趴了下去。
燕翎与了因双双赶到,燕翎吁一口气拔出长剑。
了因恭声道:“了因参见掌令。”一掩僧衣,就要拜下。
燕翎伸手拦住,道:“大师不必多礼,此处不可久待,迟恐有变,快跟我出去吧。”取出黑巾蒙在脸上,当先一跃,掠上石阶。
两个人一前一後,疾快异常地抬级而上,转眼工夫秘密门户已在望,燕翎抬手弹熄了石壁上的几盏灯火,眼前为之一暗,燕翎迈步踏上第三级石阶。
秘密门户缓缓打开。
燕翎道:“大师请紧随我身後。”探头往外望了望,然後闪身窜了出去。
了因一掩僧衣,掠身跟出,低声道:“掌令,了因的八妹……”
燕翎道:“吕姑娘已被我先救出去了。”
燕翎仍走原路,了因是个一等一的高手,又是在尽量小心的情形之下,两个人又神不知,鬼不觉地出了“雍郡王府”!
翻出了“雍郡王府”的围墙,燕翎吁了一口大气,道:“曹三侠跟吕姑娘都在附近等候,大师请跟我这边走。”他飞身掠去,了因紧跟在後。
转眼工夫,到了那个院子。
“大哥。”一声娇呼,一条纤小人影扑了过来,是吕四娘,她落地拜倒。
了因伸手扶起吕四娘道:“该拜谢掌令,要不是掌令亲自伸手,只怕咱们兄妹……”
曹仁父提著白泰官掠了过来,单膝点地:“大哥。”
了因伸手扶起曹仁父,目光触及昏迷中的白泰官,脸上立即布上一层浓浓寒霜,身躯随即起了一阵颤动。曹仁父往了因身後望了一眼,道:“大哥,悟空呢?”
了因没说话。 吕四娘忙道:“大哥,难不成他们……”
燕翎缓缓取下蒙面黑巾,道:“胤祯图以两位那位师侄胁迫大师就范,两位那位师侄唯恐大师一念不忍,当时就自绝了。”
曹仁父脸色大变。吕四娘转身就往外扑。
曹仁父眼明手快,一把抓住了吕四娘:“八妹,那里去?”
吕四娘面布寒霜,美目擒泪,颤声道:“我要去杀胤祯,那狗虏为悟空报仇。”
曹仁父淡然道:“八妹,凭心而论,怪谁,谁为悟空招来的杀身之祸!”
吕四娘身躯一震,目光落在白泰官身上,突然低头痛哭。
只听了因道:“白泰官卖身投靠,弃宗忘祖,大逆不道,罪该万死,请掌令处置。”
吕四娘猛抬臻首,娇靥煞白,泪眼望了因,口齿启动,欲言又止。
燕翎缓缓说道:“我请大师把白泰官带回江南,由诸位自作处理。”
了因与曹仁父俱都一怔。 吕四娘娇躯一矮拜了下去:“多谢掌令恩典。”
了因霍地转望吕四娘:“八妹,你……” 吕四娘低头悲声道:“大哥原谅,我,我……”
了因脸上一片肃穆,道:“掌令的恩典,你我兄妹都该感激,可是你要知道,白泰官就是被押解回江南,他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吕四娘猛抬榛首:“大哥……”
了因道:“八妹,不是我不容他,也不是你我七人不容他,而是天地不容他,我汉族世胄、先朝遗民都容不了他。”
吕四娘道:“大哥,七哥他是为了我……” 口口口
曹仁父冷然道:“八妹,你怎麽还执迷不悟,他不是为了任何人,他为的只是他自己。”
吕四娘转望曹仁父:“不,三哥……”
曹仁父截口道:“八妹,醒醒吧,不能为私情昧了大义,大哥侥幸脱险,悟空惨死他手,难道他的罪孽还不够,他丧心病狂,连拜把的兄弟都能往刀口上送,拿拜把兄弟的鲜血,性命当垫脚石、进身阶,这种人你还指望他能干什麽?”
四娘口齿启动,欲言又止,倏地垂下榛首痛哭。
了因抬眼望向燕翎,还没说话,燕翎已然说话:“大师,胤祯处只怕很快就会发现变故,此地不宜久留,还是趁胤祯处没发现变故之前出城离京吧。”
了因合什道:“掌令既有所谕,了因等不敢不遵,目前了因等不知是掌令当面,冒犯之处……”
燕翎道:“都是一家人,大师何用客气,在此我托付三位一件事,无论诸位怎麽处置白泰官,断不可让他知道我是什麽人。”
了因道:“掌令请放心,就算他知道掌令是个什麽人,只怕他也泄露不出去了。”
燕翎道:“三位请记住我的话就是。”
了因,曹仁父,吕四娘齐声道:“我等遵命。”
了因目光一凝,道:“有件事,了因不知道当问不当问!”
燕翎道:“大师有什麽疑问,但说无妨。”
了因道:“掌令来京,莫非为诛杀玄晔?”
燕翎不答反问:“请问大师,我辈的职责是什麽?”
了因肃容道:“反清复明,驱逐满虏出关?”
燕翎道:“那麽大师以为诛杀一个玄晔,就能使清朝覆灭,驱逐他们出关。”
了因一怔,旋即道:“了因愚昧,掌令明教。”
燕翎吸了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大师,满清自入关以来,自福临而至玄晔,已六十多年,根已可谓之深,蒂已可谓之固,似这等情形,单诛杀一虏酋,是不足以使他们覆亡,逐他们出关外的,必须使他们自己溃乱,然後方可一举推翻之,逐他们出关外,令主交付给我的任务,就是在他们之中播种下溃乱的种子,然後静等这颗种子萌芽、茁壮、开花,大师明白了麽?”
了因肃容答道:“多谢掌令明教,老袖明白了,就此告辞,江南恭候令谕。”
向著燕翎一欠身,然後转望曹仁父,吕四娘轻喝道:“三弟,八妹,咱们走。”
曹仁父挟起白泰官,与吕四娘各向燕翎行一礼,三个人同时腾身而起,划破夜空,飞射而去。
燕翎目送了因,曹仁父,吕四娘三人离去,凝神听听,“雍郡王府”还不见动静,想必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变故,他微微一笑,迈步出门而去。
燕翎要回八阿哥府去,可是刚离开“雍郡王府”不到一条街,眼前夜色中黑影闪动,四名黑衣人一字排开,拦住去路,这四名黑衣人当中,有两名是“灭清教”的那两位堂主周辰跟韩奎。
燕翎马上明白是怎麽回事,当即停步道:“没想到又碰见两位,有什麽见教?”
周辰冷然道:“我等候大驾多时,奉本教教主之命,来请阁下移驾一会。”
“贵教主这是什麽意思?” “阁下去了就知道了。” “夜已经这麽深了,我很困乏……”
韩奎沉声道:“阁下……”
燕翎截口道:“贵教中人,所以进内城来,是不是为救了因大师跟吕四姑娘?”
韩奎道:“不错。”
燕翎道:“那麽,我已经把人救出,了因大师,曹三侠,吕四姑娘此刻怕已顺利出了内城,贵教还有什麽好跟我过不去的。”
韩奎道:“谁说本教要跟你阁下过不去了。”
“贵教既然不是跟我过不去,何必一定要我去见贵教主?”
周辰道:“阁下,我们是奉命行事。”
韩奎道:“是啊,本教主为什麽要见阁下,只有本教主自己知道……”
“我要是不去呢。” 忽听一个冰冷话声自身後响起:“只怕由不得你。”
周辰,韩奎一怔,旋即双双恭谨躬身:“见过右护法。”
燕翎没回头,微微一笑道:“原来是大护法驾到,既是位尊为护法,怎麽好往人的背後跑?”
那话声冰冷道:“阁下休逞口舌之利,本教教主料知韩、周两位堂主难以请动大驾,特派我再催驾……”
“只怕贵教主错了。” “这话怎麽说。” “我要是不想去,他派任何人来也没有用。”
背後那人一声怒笑:“阁下好大的口气,我却有点不信!”
“不信尽可试试,”燕翎道:“不过彼此是友非敌,犯不著闹到动手的地步。”
“那怪你不怪本教。”随著这话声,一阵衣袂飘风之声掠了过来。
这阵衣袂飘风之声来势极快,燕翎听见了,但他一动没动,一直容得衣袂飘风声到了身後,同时一片劲风袭向右肩,燕翎他方始霍然滑步闪身,横移三尺。
一条黑影擦身而过,带著一阵风,飞快转过了身,是个面目冷峻的黑衣老者,两道激怒目光,直逼燕翎。
燕翎含笑道:“怎麽样,要不要再试试?” 黑衣老者低喝一声扑向燕翎。
燕翎又闪身避过,在两个身躯交错的那一刹那,燕翎轻轻地在他左肩上拍了一掌。黑衣老者猛转过身,脸色铁青,一语不发,一动未动。
行家一伸手,便知有没有,这就够了。燕翎含笑望著他,也不言不动。
突然,黑衣老者一声暴喝:“走。”他腾身破空而去。
韩奎,周辰也带著两名黑衣人转身奔去。
燕翎也走了,走得居然是韩、周二人同一方向。 曰口口
“东岳庙”!这个地方由来是吓人的,白天都吓人,遑论深夜?
这座庙之所以吓人,并不在於“东岳庙”这三个字,而在於庙里所设的“阴司”、“地府”、“森罗殿”。
那七十二司,上自诸殿阎王,下至鬼卒,无不栩栩如生,胆子小的人,白天都不敢进庙门。尤其,还有这种传说,夜晚更深人静後,有人听见“东岳庙”里过堂问案,铁链叮当响,还夹著能撕裂人心的阵阵惨呼。
所以,做了亏心事的人,敢在任何庙宇里赌咒,他就不敢进“东狱庙”去赌个咒。燕翎有一颗铁胆,他敢进“东岳庙”,而且是在这种黑忽忽的深夜里。
燕翎为什麽在这时进“东岳庙”? 只因为“灭清教”的人进了“东岳庙”。
燕翎悄悄地跟进了“东岳庙”,没有遇到任何阻拦。
或许,“灭清教”的人,以为这时候绝不会有人往“东岳庙”里闯,所以,既没安桩,也没设卡。
可是,燕翎一进庙门就听见了话声,就是刚才那位“灭清教”右护法的话声。
那话声说的是:“属下无能,未能使那人来此与教主相见,愿领重罚。”
燕翎贴著门道往前窜了一步,他看见了。
就在大殿前那天井中,一前四後站著五个人,前面那个,正是“灭清教”的“右护法”
那名黑衣老者。
黑衣老者身後,是韩奎、周辰,跟那两名黑衣人,五个人恭谨肃立。
在五个人的前面,也就是大殿那高高的石阶上,等於是在大殿门口,也一前四後站著五个人,五个黑衣女子,都蒙面。
前面那蒙面黑衣女子,著宫装,云髻高挽,环佩低垂。
後头那四名蒙面黑衣女子,则一式功装,背插长剑。
想必那宫装黑衣女子是“灭清教”的教主。
果然,只听那宫装黑衣女子道:“怎麽,他不肯来?” 黑衣老者道:“正是。”
“右护法可曾告诉他,我只是想见见他?” “周、韩两位堂主告诉他了。”
“右护法想必跟他动过手了。” “是的,那人武功高绝,属下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宫装的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下,道:“这时候再想找他,恐怕难了,也不知道他把人救出来没有,这样吧,先派人到胤祯府附近看看动静,然後再倾全力找寻那人,务必让他跟我见一面。”
黑衣老者应道:“是。”
燕翎一听这话就皱了眉,他所以跟踪前来,一为瞻仰瞻仰“灭清教”主是何许人,二为看看“灭清教”主要见他,到底是为了什麽?
他没想到领导“灭清教”的是个女子,他也没想到这位女教主会下这样的命令。
万一这时候“雍郡王府”已发现变故,自然是高手四出,大举搜捕,这时候派人往“雍郡王府”附近去,岂不是自己往罗网里投?这非得予以阻拦不可。
燕翎正打算现身,忽见一名劲装黑衣女子,转身进入漆黑的大殿中。
燕翎微微一怔,迟疑了一下没动。就这一迟疑工夫,劲装黑衣女子已从大殿中行出,至宫装黑衣女子身边,低低说了两句话。
只听宫装黑衣女子道:“前令追回,右护法跟两堂堂主,可暂入殿歇息。”
前令追回!燕翎微一愕,也暗吁了一口气。
这位“灭清教”的女教主,为什麽又在转眼工夫後,收回了那道命令?
显然是跟那名劲装黑衣女子进出一趟大殿有关,二者之间有什麽关系?
是不是有人来报,他们要救的人,已被平安救出了“雍郡王府”?
应该是?燕翎心念转动间,黑衣老者已率领韩奎、周辰及两名黑衣人步上石阶,进入大殿不见。
忽见宫装黑衣女子微抬头仰脸,对著庙门方向。
燕翎心头刚微一震,继见宫装黑衣女子目光忽转凌厉,直投射过来,随著她冰冷说道:
“阁下既然来了,何不过来一晤。”
灭清教这位女教主居然发现了燕翎,怪不得她要追回前令。
不,发现他的不是这位女教主,显然也和那劲装黑衣女子进出一趟大殿有关。
这麽看来,自然是大殿里另藏著高明人物发现了他,当然,你猜测出是他们原来邀得的人,更见高明,燕翎这里震惊地心念转动。
那宫装黑衣女子冰冷又道:“没想到阁下这麽小家子气,你叫本教上下失望。”敢情人家误会他小家子气了。
燕翎一定神,朗笑一声掠了出去,直落天井内,石阶前,一抱拳,道:“拜谒来迟,还望教主大度谅宥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冷冷道:“阁下好大的架子啊!”
燕翎道:“教主是指派人见召,还是适才一语道破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道:“二者都有。”
燕翎道。“容我解释,前者,我这个人天生的怪脾气,不愿让人家像绑架似的绑来,後者是在思索大殿里还有那位高明人物在,而未能及时趋前拜谒,并不是我小家小气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身躯震动一下,道:“由阁下这两种解释,我知道阁下是位奇士,也是位高人,那架子大,跟小家小气七个字,我愿意收回,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。”
燕翎一笑道:“教主是折我,我怎麽敢当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道:“我这是由衷之言。”
燕翎道:“教主盟主,我也字字发自肺腑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目光一凝,道:“阁下很会说话。”
燕翎道:“教主夸奖,我只是说出心里想说的话而已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下始道:“阁下为什麽不以真面目示人?”
燕翎看了看宫装黑衣女子,笑笑,没说话。
宫装黑衣女子似乎微微一怔,旋即道:“我身为‘灭清教’主,尤其现在身在虏都,不能不特别小心。”
“教主原谅,我也有不得已之处。”
“阁下的身份,恐怕也很重要。”她似乎有点轻看燕翎。
燕翎笑笑道:“我的身份不见得重要,可是命却很重要!”
宫装黑衣女子似乎笑了,但旋即又停了笑:“你是‘江南八侠’中曹三侠的朋友。”
“是的,承曹三侠看得起。” “曹三侠似乎很信任你。”
“交朋友理应如此,刚才我说过,承曹三侠看得起,事实上曹三侠并没有交错我这个朋友,我把了因大师跟吕四娘解救出来了,他两位毫发无损。”
“嘿!真的麽?”她彷佛不信。
“教主今夜不必派人探查,那太危险,纸是包不住火,一两天内自可见分晓。”
“你一个人进去救人的?”“事实如此,我不愿否认。”“你的武功很高啊!”“说句话教主别在意,灭清教里还挑不出我的对手来。”“你见过多少‘灭清教’的人?”“不多,但身份却不低。”“你见到的‘灭清教’的人太少了。”“是麽?”“有机会的话,你应该多见一些。”“我倒没这个愿望。”“你不愿意多见?”“教主,我跟贵教之间,是友非敌啊!”“也许,可是你已经招致本教上下不满。”“是因为我阻拦贵教救人?”“不错。”
“别人不明白,难道教主也不明我是好意!”“难道你不觉得,你过於轻视‘灭清教’了?”
“不知道教主是否知道,当时我跟贵教中的几位高手动过手,他们几位都没能胜过我一招半式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能胜过你,才有资格进入胤祯的住处救人?”
“倒不是什麽资格不资格,只不过胜过我一招半式,至少已自保有馀。”
“这麽有把握麽?”
“教主,事实上我已经把人救出来了,而且自始至终神不知、鬼不觉。”
“你似乎已经处於不败之地!”
“教主,我这是实情实话,再说我确是出诸一番好意,这趟救人,只许成,不许败,要是没有十分的把握,凭一时血气之勇闯进胤祯府去,人救不出来,白白牺性,而且还打草惊蛇,再想救人难上加难,这是事实,也是理,要是贵教上下不加谅解,而非干戈相向的话,那就太让亲者痛、仇者快了。”又道:“教主,我救出了因大师与吕四娘,难道还不够麽?”
“本教上下,并没有任何一个亲眼看见你把人救出来。”
燕翎笑一笑,旋即道;“贵教之中,却有人看见曹三侠跟我在一起,而且曹三侠承认我是他的朋友,也曾劝阻贵教中人,采取行动。”
“不错,这确有其事,可是本教上下又怎知曹三侠不是让你骗进了胤祯府,如今正跟了因大师、吕四姑娘囚在一处。”
燕翎笑道:“我希望教主是故意刁难,而不是真这麽想。”
“我却希望本教的看法是错的。”
燕翎道:“应该是错的,贵教实在不能谈灭清,各自回家干别的去吧,免得日後糊里糊涂的送了性命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目光忽转凌厉,两把霜刃似的,直逼燕翎:“你这是跟‘灭清教’上下说话。”
“教主,话不好听,但却是实话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哼哼一阵冷笑:“灭清教自创立以迄於今,虽不敢说有什麽大作为,但还没有人敢当面说这话,我若是便宜对你,只怕我手下成千上万的兄弟不服,来人。”四名劲装女子随话射落石阶,各占方位,将燕翎围在中央。
四劲装女子的动作不但整齐一致,而且轻盈灵妙,不仅表示武功有相当的造诣,也表示经过相当的训练。
燕翎微微一怔道:“教主……”
铮然龙吟,亮光电闪,四劲装女子抬手出剑,剑尖齐指燕翎。
燕翎叹了一口气道:“贵教上下的胸襟,也未免太狭窄了,狭窄得居然不能听实话,也罢,四位发招吧!”
正对面一名女子冷然道:“亮你的兵刃。”
燕翎淡然道:“我不知道四位之中,是否有跟我动过手的那两位在,要是有的话,四位就不该让我亮兵刃。”
左边一名冷叱道:“你也未免太狂了,由你吧。”
话落,四柄长剑齐挥,矫若四条游龙似的从四个方向卷向了燕翎。
燕翎纹风不动。电光石火般,剑气已袭上身。
燕翎突然出招,左掌右挥,刹那间攻出四式,铮然连声,四柄长剑带著激荡的亮光後缩。
行家一伸手,就知有没有。 宫装黑衣女子脱口一声轻叹!
燕翎身轻疾旋,往左拍出一掌,正中长剑,左边劲装女子被长剑上所入的劲力震退,一连三步。人影疾闪,身後那名劲装女子已掠到左边补了位,不但快,而且配合得妙极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,的确受过相当的训练,有相当的默契。
补位的劲装女子随手攻出一剑。
同时,被震退的劲装女子已掠到燕翎身後,补上另一个缺口,与另两名一起出剑。燕翎又是四面受敌。
燕翎笑道:“怪不得,这四人组阵,要比两人联手威力大多了。”
话落,跟陀螺般疾旋,带起一阵劲风,落出一股吸力,四名劲装女子竟立足不稳,不由微微往前一冲。
就这麽一冲,忽听几声惊叫,四名劲装女子抽身紧退,八道惊怒目光齐注燕翎。
凝目再看,四柄长剑都已到了燕翎手中。
燕翎他向那位官装黑衣女子微微欠了欠身:“承让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没动,也没说话。 “好手法”一声沉喝却起自漆黑的大殿内。
不像出自人口沉喝,倒像一声闪雷,震得人血气浮动,耳鼓嗡嗡作响。 口口口
好深的功力!燕翎心里不由一震,凝目望漆黑大殿。
大殿内缓步走出了一个人来,一个白袍老人,雪白的袍子,长短只及膝,两袖特大,摇动间带起阵阵动风。
此人像貌极奇特,白发成束,长眉垂颊、巨目、狮鼻、海口、一张脸素红。
燕翎一怔,旋即唇边掠过一丝笑意。
白袍老人目光如火炬看著燕翎:“小後生,你的手法不错,可是你狂得让老夫看不下去。”
燕翎笑了笑:“你老又何曾忍过,能忍到如今才现身,已经是大不易了。”
白袍老人一怔:“小後生,你知道老夫?”
燕翎笑道:“昔年曾作长白游,峻峰雪翁两白头。”
白袍老人又一怔:“小後生,你,你,姓什麽?叫什麽?”
燕翎笑道:“末学後进,你怎麽会知道的,不提也罢。”
白袍老人目中奇光一闪,道:“末学後进也该有个姓名,你说将出来,知道不知道那是老夫的事。”
燕翎道。“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提,你老又何必非让我难堪不可。”
白袍老人沉声道:“小後生,你说是不说。”
燕翎道:“你老原谅,我还是那句话,不敢说。”
白袍老人沉哼一声道:“小後生,你既然知道是老夫当面,居然还敢不听老夫的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架袖一扬,向著燕翎拂了过去。
白袍老人站在高高的石阶上,燕翎则站在石阶下,两下里的距离至少也在一丈以上,白袍老人那里一拂,燕翎倏觉一片强大无比的劲力,由上而下的压了下来。
燕翎吸一口气,突然飘退五尺,道:“末学後进,禁受不住你老这‘铁袖功’一拂之威。”
白袍老人道:“那就废话少说,快快跪下来给本教教主赔罪。”
燕翎倏然一笑道:“你老,男儿膝下有黄金啊!”
白袍老人怒声道:“老夫不管你膝下有什麽,你说跪不跪?”
燕翎含笑道!“末学别的没有,天生一付硬骨头,天地可以跪,父母可以跪,除此之外,我绝不跪任何人!”
白袍老人怒笑一声道:“好一付硬骨头,老夫倒要看看,你这身骨头到底有多硬。”这话说完,未见他作势,他人已离石阶飘起,身躯平射,恍若电光石火般向燕翎扑去。
燕翎纹风未动,容得白袍老人扑近,一片山一般的劲袭上了身,他往左滑步,身子猛一转,又横飘三尺,躲开了白袍老人这威猛的一击。
只听白袍老人轻“咦!”一声道:“大移挪,小後生,你是佛门弟子。”
说话间身躯偏转,抖起双袖,卷向燕翎。劲力排山倒海,燕翎不知是不敢硬接,抑或是故意逗对方,只见他身子一飘,又躲了开去。
白袍老人一怔停住:“‘太极门’的‘无影步法’,小後生,你究竟是那门那派的弟子?”
燕翎耸肩摊手,摇摇头;“你老,我也不知道。”
白袍老人须发暴张,身上白袍也为之一涨,瞠目霹雳大喝:“小後生,你以为老夫劈不了你。”
“我说了麽?你老?没有吧?”
白袍老人怒不可遏,暴喝道:“好小子。”双掌翻飞,一阵向燕翎攻出了八掌。
这八掌奇快无比,而且一气呵成,完全把燕翎罩在了掌影之中。
那知燕翎身躯连闪了几闪,又脱出了白袍老人的掌力范围。
白袍老人怔住了,“灭清教”其他的人也怔住了。
燕翎却很潇酒地向著宫装黑衣女子微一欠身:“在下遵谕前来,已经拜谒过教主,尚有其他事在身,不克久留,就此告辞。”
长身而起,越过围墙,破空飞射而去。白袍老人不言不动,别人谁也没敢动。
其实,燕翎走得太快,“灭清教”的这些位,都还没定过神呢。
转眼工夫之後,白袍老人首先定过了神,他暴跳如雷,猛跺一脚,铺地砖碎裂了好几块:
“气死我了,气死我了。”
只听一个轻柔甜美的话声,从大殿里传了出来:“走就让他走吧,雷老何必发这麽大脾气?”
白袍老人抬眼望大殿:“姑娘……”
大殿里走出了两个人,一男一女,年纪都很轻,男的俊美异常,女的清丽绝伦,赫然竟是仲孙奇、仲孙玉姐弟,“灭清教”人齐躬身,连那宫装黑衣女子都包括在内,齐恭谨叫道:
“教主。” 能让人猛地一怔,敢情仲孙奇才是真正的“灭清教”教主!
仲孙奇轻抬皓腕,一双清澈目光投向白袍老人。
白袍老人马上一点脾气也没有了:“姑娘,您都看见了!”
仲孙奇微颔榛首,“他是个奇才,近些年来,恐怕也只有他这麽一个。”
白袍老人道:“凭老奴一身所学,竟然没摸出他是那门那派的弟子。”
“他的一身所学相当渊博,智慧也很高,他没有错,也只有他这种人,才能轻易进出胤祯的里处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道:“教主相信他确已救出了了因大师跟吕四姑娘?”
仲孙奇微颔榛首:“我确信,我确信他是友非敌,要不然他不会就这麽走了,没有伤咱们‘灭清教’任何一个人。”
白袍老人道:“没想到京城里居然有这麽一位人物,老奴算是相信‘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一山还有一山高’了,可惜只可惜,咱们没能看见他的面貌真像。”
“不要紧,”仲孙奇道:“再见著他的时候,我一眼就能认出他来,你们都回去吧,把消息告诉桂大侠夫妇,好让他两位放心,让小灵留下了陪我就行了。”
白袍老人一怔道:“姑娘是要……” “我有我的事儿,你们不要管。”
仲孙玉上前一步道:“姐姐,你……” “听姐姐的话,带雷老他们回去。”
仲孙玉道:“不,我不能让姐姐你一个人留在这儿,这儿到处都是满虏鹰犬。”
“难道我不知道?你认为他们能奈何我?” “我知道,可是……”
“怎麽,不听姐姐的话了?” 仲孙玉沉默了一下:“姐姐,你到底有什麽事儿……”
“我自然有我的事儿,你不用管。” “姐姐……”
仲孙奇没说话,清澈目光望著仲孙玉。
她没有生气,可是就是铁石人儿也不忍不听她的话。
仲孙玉微一点头道:“好吧,我们回去。”他转身步下石阶。
仲孙奇道:“有事我会叫你们,可是没有我的话,谁也不许进城里来。”
仲孙玉道:“知道了。”他步下石阶,往外行去。
其他灭清教的人,各向仲孙奇行了一礼,跟在仲孙玉身後出了庙门。
仲孙奇身边,只剩那宫装黑衣女子。
只听仲孙奇道:“小灵,去换换衣娑,跟我走吧。”
宫装黑衣女子恭应一声,施一礼进了大殿之中。
仲孙奇也进入大殿,两个人先後隐入了黑暗之中。 日回日
燕翎悄悄地回到了八阿哥府,连灯都不点上了床。
第二天他醒过头来,已经是太阳老高了,他披衣下床开了门,可巧荣桂往外头过,瞥见他一怔:“我的爷,可瞧见您。”荣桂三脚并两步走了过来。
“累死我了,”燕翎道:“这两天差点儿没把我的腿酸折。”
“什麽事儿呀,这几个绝活法儿!” “我先问一声,老八有没有找我?”
“没有,这两天他老往宫里跑,跑得勤著很,那有工夫找您,倒是那位格格来了两趟。”
“那位格格?” “玉瑶啊。” 燕翎心里一跳:“她……,有事儿麽!”
荣桂摇了摇头:“她没提,只问了您一声。”
燕翎没说话,心里明白是怎麽回事儿,转个身洗脸去了。
荣桂坐了下来,挺关心的:“您忙出个头绪来没有?”
燕翎看了他一眼:“乾脆问我忙的是什麽事儿,不就结了麽。”
荣桂窘迫地咧嘴一笑。
燕翎一边擦脸一边道:“四爷、老二那儿两头儿跑,就这麽回事儿,昨儿晚上刚从老二那儿回来,今儿个一早还得上四爷那儿去,详情等回来再告诉吧。”
荣桂是个懂事的人,没再问,站起来道:“这就走!” “嗯。” “早饭也不吃了?”
“四爷那儿吃去,还怕四爷他不管饭!”把手巾往盆里一扔,穿衣裳去了。荣桂道:
“那您忙您的吧,等您回来咱们再聊。”他迳自走了。 燕翎穿好衣裳也出了门儿——

雄凤王梅一双细长的眼,突然泛起奇光,她瞬也不瞬的逼视著苏治泉,直似要看穿他的心腑!
苏治泉心头一凛,赶紧收束住心底,怨天尤人的哀思,装出一脸诚慌成恐的样子,恭身应道:“小老儿久慕尊师之名,今得姑娘垂青,相邀入摩下,真个受宠若惊,自今而后,自当谨尊姑娘之命,竭诚为之服务……”
雄凤玉梅这才绽出了一丝笑意,追问了一句:“此言当真?”
苏治泉无可奈何,只好举起右手,誓道:“苏治泉若有半句虚言,定遭五马分尸,不得善终!”
雄凤王梅嫣然一笑,竟然十分妩媚,她迈步欺近苏治泉的身畔,伸手在怀中掏出一柄精光闪闪的小钻子,压低声音,温和的对苏治泉,道:“你张开嘴吧,让我在你的牙上,装点东西!”
苏治泉心中惊疑,但暗想今天既已入了她的壳中,还能不听她的摆布?
因之便不犹疑,依言将满唇苍白胡须的嘴巴张开。
雄凤王梅左手姆食二指,在苏治泉牙上一撑,将他的嘴,撑得张大如碗,紧接著「呼”吹了口气,将他的胡子吹散!
苏治泉这一来,与她站得更近,虽因头部微仰,看不见比他低了半头的雄凤王梅要做什么,但却立即产生了两种感觉!
第一种,那撑著他上下两排牙齿的手指,其硬如铁,坚硬异常,虽觉得被撑得十分难过,却连想稍稍闭拢一些,却不可能,而觉得这雄凤王梅,真不愧为天下第一魔头的谪传门徒,功力确是不凡!
第二种,则由于雄凤王梅身上与所吹的那口气,令他嗅到的,不仅非一般少女特有的幽香之气,却竟有类于一般男人的汗臭之气息!
这一点,再加上王梅粗如壮男的声音,不禁使苏治泉产生了玄想,心中暗疑:“难度她是男扮女装的假货不成?”
只是,这问题没在他心中盘旋多久,苏治泉眼角下扫,但瞥见雄凤王梅,右手中精光闪闪的钻子,直往他嘴里一插,下牙床臼齿突被刺中。
那牙齿虽属骨类,但其中也有感觉神经,故此这一钻下去,苏治泉直觉得,那钻头在牙中一转一拧,“咯咯”连响,顿时痛彻心腹,被钻了一个小洞。
他本能的往后仰头,喉中“呀呀”作响,舌头乱动。但有雄凤王梅的两指,在其中硬给撑著,别说是闭嘴,连动都不能稍动。
王梅手法熟练,一穿一拧一拉,在他臼齿上弄好了一个小洞,迅速将钻子收起来,随手又掏出米粒大小的一枚银色小丸,一下子塞补在小洞上,双手齐收,已立在五尺开外!
苏治泉“咯”的一声,猛然闭上了嘴,差一点咬了舌头。
他愁眉苦脸,困惑的望著雄凤王梅,忍著痛伸手想要掏摸那颗微伤的臼齿,那知玉梅神色一沉,低声道:“不要动,现在我告诉你,在你的牙里,我已替你装上了一枚其毒极烈的“七步化骨丸”。此丸表皮极薄,不可随便取出,否则平白枉送了性命,可不值得!”
苏治泉吓了一跳,面色一惨,凄然道:“姑娘你这是为何?难道还不信任小老儿吗?”
雄凤王梅微微一笑,安慰他道:“苏治泉你不必过份难过,须知此乃是我门中的一项规矩,但凡入我门中,必须要安上此丸,便连我本人亦不例外!”
苏治泉这才好过一些,道:“这有什么用途?……”
雄凤王梅道:“难道你没听人家讲过,凡铁面乌爪门下,被人生擒,无不立即身死的事吗?”
苏治泉恍然大悟,悲哀的点点头,雄凤王梅又道:“此计实乃下策,但为了确保本门的秘密,却也不得不如此,若将来万一你被人识破行藏,只须暗中运功,咬碎右下方第三臼齿,必可毫无痛苦的得到解脱!”
说到此地,她微微一顿,又继续道:“本门徒众无数,但多数各行其政,只有纵行传受命令,横行同辈,则最多三四人彼此知道,一旦上级有令,须集体行功之时,每人皆各以乌布罩住头脸,不得彼此开xx交谈!”
说著,掏出一个乌黑布罩,抛给苏冶泉又道:“这个你拿去妥为收藏,不得遗失,或被他人看见……”
正说至此,林中忽传来叫喊“师父”“爹爹”的声音,苏治泉一听,知是金羽、苏瀚的声音,不由得十分著急!
雄凤玉梅迈步上前,抱起苏巧燕,在苏治泉耳畔低声又道:“此时时间不多,你速去会合你的儿子,去到兰州弧形剑客府里,暗探各方消息,到时我自会亲自前往见你,再作详谈,至于你这女儿,可以放心日我不仅要治好她的伤,同时要教她几手绝艺,只待她学成之后,必可亲自报却今日之仇……”
苏治泉见她绝口不提“附骨毒针”之事,不由大急,低声求告道:“姑娘,小老儿身上的……”
雄凤王梅微微一笑,道:“别担心上这一针也同是大家都少不了的,不过,这毒针虽然厉害,发作却要在三月之后的今天,这三月之中,只要你不生二心,至时必有人为你送来解药,否则,嘿,嘿……”
她“嘿嘿”冷笑著,并不说完,但意思却在那阴森森的笑声里,完全表露无异!
苏治泉心中一颤,暗叫:“完啦!”眼前一花,雄风王梅,已带著她那阴森森的冷笑,一闪掠上三丈多高的枝头,幌身不见!
苏治泉当时只觉得全身麻木异常,六神若失其主,那蹩了多时的哀伤与辛酸,顿时一齐发作,使得他“噗”的一声,跪倒在厚厚枯叶上,俯地哀哀的痛哭起来!
他这一放声痛哭,当真如巫山猿啼,杜鹊泣血,好不凄惨煞人!
林中迷路,放声叫喊的苏瀚与金羽,初闻刺耳冷笑,继听见这一阵号哭之声,两人都不由觉得,一阵阵头皮发紧,混身爆起鸡皮。
但,他俩倾耳细听,那哭声好生熟稔!心中奇怪,悄悄循声寻找,临近一瞧,不由得大惊失色!
苏瀚与金羽,在苏治泉教养之下,长大迄今,倘无一次,看见过苏治泉,表演过这等姿态!
这时猛然间看在眼里,第一个苏瀚父子连心,亦是心头惨然!
他颤声叫喊声:“爹爹”一跃跳过去,把苏治泉由地上抱了起来!
苏治泉泪眼模糊,望见了颊挂泪水的儿子。不由更加悲上加悲哀上添哀,大叫一声:“儿啊!”一把抱住了苏瀚的颈子,更加禁不住那如同长江大河一般的悲苦,尽情尽性的呜呜大哭起来!
金羽生性薄凉,望见师父与师兄这般模样。心底竟有几分好笑。
只是,他遍寻不见苏巧燕,却不由心中发毛,暗暗诧讶猜疑:“师父他所以如此这般,效那如妇人乳子,可能与师妹右关?”
金羽对于苏巧燕,倒真的一往情深,一想及此,不由得大感焦急!
因此,他竟然不晓得先劝住师父师兄,一个人在附近授找一圈,仍不见苏巧燕,方才走到那抱头痛悲的父子俩人身边,大声叫道:“师父,你,你,你怎么啦!师妹她那里去了?”
说著,又拉住苏瀚,一阵摇撼,道:“师兄,师兄,你怎么也晕啦!还不快劝劝师父,问问师妹的行踪?”
苏瀚之哭,本来有点莫名其妙,如同小孩看见大人感伤,亦跟著大哭一场一样!
此际经金羽一阵猛摇,顿时清醒过来!
他收起泪水,但声音仍然呜咽颤抖,焦急劝道:“爹,爹,你老人家是怎么啦!妹妹呢?……”
苏治泉经过这一阵猛烈发泄,那一种屈辱、委屈堕落,怨天尤人,怨恨命运的复杂情绪,亦渐渐随著渐弱的呼号,发散消失,如今经过苏瀚一阵劝慰,迷乱的神志渐清,重又回到现实!
他茫然的扫视四周,目光一触到一子一婿,全身一头,迅速的由地上爬起身来,拍掉身上的枯叶,心中考虑著是否应该坦述出苏巧燕的去处!
苏瀚瞥见他爹的脸色苍白,神色间似乎就在这刹那之间,苍老了十几年,所谓父子连心,心头不由觉得惨然。
他上前扶住苏治泉,双眼含泪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,去安慰老父的心!
金羽与巧燕青梅竹马,感情极厚,此际,他见四处均无有她的影子,不由得大为焦急!
因此,他一见苏治泉神志稍复,忍不住开口追问,道:“师父,燕妹妹呢?怎么不见了她啊?……”
苏治泉一听他提起巧燕,全身一震,两眼霍地瞪起,注视著金羽,一字一顿的回答:“她……死……啦……”
苏瀚与金羽,均是一怔,而苏瀚却再也忍不住,流下了两行痛泪!
但金羽一怔之后,心中却立即充满了怀疑,他暗想:“这怎么可能?如果巧燕真的死去,她的尸首,可不致于会跑走的呀?……但,为什么师父会这么说呢?……”
他怔怔的望著苏治泉,不知何故,霍然间他在苏治泉圆睁的双目中,找出了一丝狠毒的光芒。
他一时分不出,这狠毒是对何人而发,但在他的心中,却暗自警惕著,怕他师父,会对他有何不利!
他故意垂下头,举袖做抹泪之状,但心中的怀疑,却不断的在扩大之中!
苏治泉本待就地杀了金羽,但到底是师徒多年,一时下不得辣手!
他长叹一声,暂时放弃了不利金羽的念头,有气无力的道声:“走”!
便当先向山下缓缓行去!
苏瀚这片刻又自回过神来,他觉得爹说的妹妹已死的消息,可能不真!
不过,这其中必有曲折,否则,刚强如苏治泉,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俯地痛哭!
只是,他不愿追根问底,刺激苏治泉,故此怀抱著满腹疑虑一声不响的,尾随他爹下山。
金羽走在最后,他边走边东瞧西看的寻找苏巧燕的影子,他心里又恨又急,若前面非是他的师父,金羽他非得叫住他问个清楚不可!
然而,他察颜观色,知道这功夫不能询问,无奈何只好将一腔急怒,压在心底!
在山巅,看热闸的已然走了大半,场中央华倩倩却已与韩茜茜答上了腔!
韩茜茜十分欣赏华倩倩的端庄与华贵,她在苏治泉一家匆匆离开之后,立即跳过去拉住了华倩倩一双柔荑,亲亲热热的问她,道:“大姊姊,你真漂亮啊?你怎么也和大哥哥认识啊?”
华倩倩被苏治泉抢白了几句,正在发怔,忽然瞥见韩茜茜跑过来,巧笑倩兮的问她说话,起初甚是奇怪,及听清她这串连珠追询,尤其是态度亲热。神态真诚,不由得对她大起好感!
她立即报以倩笑,柔声儿答道:“好妹妹,我那及得上你美啊!我姓华儿可和你的一样,也叫倩倩……”
韩茜茜大为惊诧,她喜叫一声,道:“真的吗?姊姊你的倩字,也是个单立人,再加一个青字吗?”
华倩倩微点螓首,复又摇颤,道:“我的名儿,也是单立人再加一个青草的青,只不可上面,还有草帽儿……”
韩茜茜大喜,叫道:“那敢情好,要不光写名字,真不好分别呢!……”
说著,一回头瞥见败事老人,已然悄临扬中,立即对他招手叫道:“干爹你快来见见我这位大姐姐,她也叫倩倩呢!”
败事老人对地做了个鬼脸,走近前来,嘻笑道:“乖女,你不用介绍啦!我和你这位大姊姊,可是老朋友!……”
说著,又转脸对华倩倩扮了个怪像,道:“小蝶儿,想不到你也长得这么大啦!还认得我老头子吗?……”
华倩倩敛衽行礼,道:“阴伯伯你好!你老健康如昔,一点未忧,侄女怎会不认得呢?今早我一听他们讲,就准备一来就找伯伯,替双方和解,谁知……”
败事老人哈哈大笑道:“不是我老头儿喜欢骂人,像侄女那位表姐,实在令人不敢恭维,所以我进来一看见你,便马上藏到一边去啦!”
华倩倩微叹颦眉,道:“唉!巧燕姐从前本不是这样子的,谁想数年不见,竟会变了样子,不过伯伯你也不该不替侄女我留点情面啊?再说看适才巧燕姐的那付样子,伤的必然不轻,若万一此去有个三长二短的,家父岂不要怪罪侄女……”
败事老人哈哈笑著抢先道:“侄女你不必担心,老头子可以担保,那丫头绝死不了。……”
说著,又对旁边的罗天赐一挤右眼,道:“小子,你说如何?”
罗天赐适才一旁观战,看得清楚,知道韩茜茜并未施展全力。苏巧燕虽是疲劳之师,绝不致于丧命!
此际他见败事老人问他,及华倩倩、韩茜茜四只含情的目光,齐齐扫注向他时立即微微一笑,道:“老前辈这话不错,苏巧燕受伤不重,只不过气晕过去而已!”
韩茜茜本来还在担著心事,怕苏巧燕当真死在她的手上,此际闻言宽心大放,长吁一声,道:“这样就好啦!要不然,我真要难过极啦!”
说罢,妙目一转,对华倩倩道:“大姊姊,你不会怪我打伤你的表姐姐吧!”
华倩倩觉得这话可不好回答,她望望罗天赐,乞求援助,四目一对,罗天赐顿时替她解围,道:“时已不早,茜妹妹咱们也该走啦!……”
说著转头又向华倩倩,道:“华姑娘现居何处?……”
败事老人哈哈笑道:“那还用问,必定是住在什么弧形剑客的府上,对不对?”
华倩倩对罗天赐甜甜一笑,拉著韩茜茜的手儿,道:“我正是住在那里,伯父、妹妹,还有罗公子,请到我住的地方玩玩如何?”
韩茜茜喜悠悠的道:“好啊!大哥哥,我们到华大姊姊那里去玩玩可好?”
罗天赐却不赞成,他道:“过两天吧!那地方并非华姑娘自己的家,目下武林群雄,齐集彼处,我等去的早了,必有不便之处!……”
韩茜茜不由十分扫兴!虽未反对,却已嘟起小嘴。
华倩倩心中一阵怅然,觉得这俏俊的郎,真个是铁石心肠……那知罗天赐语气一转,继道:“不过,华姑娘若无要紧之事,倒可在鄙处蒙古包中玩玩,茜妹妹正无良伴,若是华姑娘愿意折节下交,区区当真希望,你能与茜妹妹结成知友呢!”
这番话,只听得两位姑娘,各个大乐,但见她二人,并肩而立,齐齐嫣然而笑,虽未出声,却已然看得个罗天赐,心潮波动不已上华倩倩更加坚如出谷之黄莺,呖呖的道:“只要是韩妹妹不厌弃我,我是很愿意与韩妹妹结为手帕知友的!”
韩茜菕欢呼一声,拉著华倩倩一跃而起,扑向一旁的巨鹿,一边叫道:“好啊!大姊姊,你就到咱们帐里去,和我叩头去吧……”
语墿中,二人已如同一双翩翩蝴蝶,凝立在巨鹿背上,风驰电擎般,向山下疾驰而去!败事老人望望罗天赐,做了个不怀好意的鬼脸。
罗天赐无缘无故,忽然红了脸!他瞪了败事老人一眼,败事老人不但不气,反而哈哈大笑!笑声中,顿足直迥,边奔边说:“小子,还不快追……”
罗天赐本来想走,但一听败事老人话中有刺顿时慢住了脚步!只是他到底也不能不走,没奈何,仍然缓步向山下行去!转出怪石,,是片微微下斜的林地,林中多半是一些苍松翠柏,故而枝叶仍繁!罗天赐经过林边,垂头而行,忽听林中一阵轻响,扭头一瞧,却正是戚戚翁隐身在一株巨松枝头,向他招手!罗天赐见他如此神秘,虽不知用意何在,却先望了望四周,见周围并无别人、方才以最为迅速的身法,向林中扑入!两人都隐身在浓密的枝叶里,窃窃私议了好半向,罗天赐方才独自一人,施展出上乘的轻功,穿隙过叶,越林直奔下山,去寻找败事老人,及两位倩倩!帐外的银牛,一见罗天赐,立即“呣(声招呼。罗天赐走到银牛的身畔,轻轻抚慰它一番,还未进帐,便听见帐中传出娇唤之声,道:“大哥哥,你怎么还不进来?我和大姊姊已经叩过头啦!……”
接著,帐中走出个笑容满颊的翩翩少女,一把拉住罗天赐,将他拖进帐去!
帐中败事老人,踞坐于地,大嚼食物,华倩倩却是静静盘坐一边,微微含笑!
韩茜茜将他拉进来,又对华倩倩道:“大姊姊,大哥哥比你大,以后你得叫他哥哥噢!”
华倩倩欠身而起,芳心中十分赞同韩茜茜这个主张,但事实上却一时叫不出口,只好对罗天赐微微一笑,算是招呼!
罗天赐瞥见华倩倩,这一付端庄雍容的样子,一时也觉得无话可说,故此也只好以笑作答!
韩茜茜望望他二人,嚷著叫道:“喂!你们怎么不说话啊?……”
华、罗二人,经她这么一嚷,都不由脸上飞红。
罗天赐知道韩茜茜天真无邪,想到就说,只得顾左右而言他,道:“茜妹妹,我肚子也饿啦!有东西吃吗?”
韩茜茜这才放过了他,忙著去张罗饮食,分摆在地上,让二人与败事老人,围坐在一起,道:“大姊姊,你别客气,这些都是我早上买的,虽然不大热,确都是新鲜的呢!你……吃得惯吗?”
华倩倩学著败事老人,也是以手作候,边吃边道:“妹妹你还和我客气吗?别忘了我也是常在江湖上走动的,吃惯了苦的啊!”
败事老人一边吃著,一边冷眼旁观,他虽不开口,却把三人的神色,看了个清楚,故此,他心中忽的产生一个奇妙的预感。
他觉得,凡是与倩茜两字有关连的女娃儿,与罗天赐似乎都有著奇妙关连,他想……罗天赐亦是默默不语,他心中亦与败事老人有著同感。他望著眼前这一对如花解语的美人儿,想著远在塞边的“妻子”,一时五味霍而齐聚,使他分不出是个什么滋味!
华倩倩面对心中的情郎,芳心里自难免亦荡起无边波器,这还不算,同时其中还夹杂著若干疑问,想向罗天赐问个明白!
但,事实上,却又不便启唇,因之,只好用食物将疑问堵在心里!
其中只有韩茜茜,毫无心机,她边吃边笑,也说著近来连续不断的,发生的许多事故,她觉得快活极了,因为一切的幸福,却已落在了她的头上,在这一天一夜之间,她有了“干爹”,有了“大哥哥”,也有了“大姊姊”。
而另外,她过去日夜梦想的“侠女”头衔,也于不知不觉间,被她毫不费力的赢了过来,这她还有什么需求呢?
淡淡的月色,凄清的风! 山,城峙立在黑暗里,寂然不动,像是在沉睡。
由山脚下,通往城中的道路上,亦是寂然无人?
不,仔细看,两条人影,正忽由山阴掠出,其寂如风,但一到月光之下,又突然齐齐收住脚步!
只是,他们俩在这茫茫的大地上,显得太渺小了,因此,引不起什么注意!
这两人是倦归的游子吗? 不,再细瞧,那是一男一女。 那么,该是情侣夜奔了?
也不全是,听!那男的开口说话了,他道:“华姑娘,你怎么啦?是那里不舒服吗?……”
是情侣那有像这般生疏的?但,那女的却也不赞成他对她这么生疏,她道:“罗大哥,小妹已与茜妹妹结为姊妹,你……你为什么还对小妹这么称呼?是……是不肯收我这么个妹妹?”
那男的急道:“华姑……不,我是说倩妹你休要误会,区区绝无轻视之心,区区……”
那女的“嗤”声脆笑,道:“哥哥你不用解释啦!小妹是和你闹著玩的!……”
偏圆的月姐儿白乌云之中,探出头来。皎洁银辉,映在这一男一女的身上,只见那女的娇艳如花,双眸亮如明灯,放射著万缕柔情!不是别个,正是那华倩倩!
那男的不消说得,也正是罗天赐!
罗天赐望著华倩倩,瞥见她这付神态,一方面觉得心波荡漾!另一方面,则不由暗惊于心!
皆因,他虽则出道不久,但数月以来,连遇著数位绝色美女,个个都对他默默含情,暗里倾心!
这还不算,最糟的他在金泉园内,糊里糊涂的与张茜倩结成夫妇,虽后来他对张茜情由怜生爱,并未绝决。但是无论如何,心中多少还留著些反抗的情绪。
尤其是,他早年在祁连山中,初遇韩茜茜,心灵中便已留下了深刻印象,当时虽未怎的,但等到情怀一开,第一个希望获得的,便是那天真活泼的韩茜茜!
偏偏张茜倩生性豁达,她自知凭自己多病之躯,绝难羁绊住丈夫的全部心神!
故此,在她获知罗天赐另外尚有两个倩倩后,不但不吃以飞酸,甚切故示大方,告诉罗天赐尽量的随著他的喜好而为!
而她唯一的条件,只要求他不要遗忘了她这远在塞外的妻子!
罗天赐当时大为感动,甚至觉得张茜倩这么伟大,这一生得妻如此,与她相守终生,亦不为过!
但后来遇见了韩茜茜,却又不由自主的悴然心动。
其实,这也不能怪他,一者他与韩茜茜情根早种,再者“见异思迁”,“见贤思齐”,也正是人类的通病,何况他日夕面对名花,软语温存呢?
不过,罗天赐终究是正人君子,不是好色的色狼,因此他瞥见华倩倩如此待他,一方面,虽也坪然心动,但同时也暗暗警惕,不可再蹈情网!
然而,事实上,这位华倩倩,无论是人品、武功与容貌,却偏偏又挑不出一丝瑕疵,尤其是难得的,她与韩蓓蓓一见如故,鞠心订交,结成知友。
韩茜茜人虽天真,尚不大了解男女燕婉之私,但她却也并非是毫无嫉姹之情!
不是嘛!兰州酒楼之上,韩茜茜不是第一眼便不惯苏巧燕,对罗天赐灼灼迫视吗?
因此,罗天赐此际,面对著华倩倩,不由得心波动荡,生出了阵阵暇思,他想:“如果这两位茜倩,果能和好相处,如果……”
华倩倩不解他何以不言,但瞥见罗天赐目光灼放异彩,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,不由得又羞又喜!
只见她粉颊上红晕微现,梨涡深旋佯嗔宵喜的娇啐,道:“赐哥,你这么盯著人家,看什么嘛!小妹脸上无字,难道你不认得小妹了吗?”
这一声赐哥,这一个白眼,以及这整个的少女情态,都不由令罗天赐神魂大震!
因此,他忘了警惕,也忘了两人之间的生疏,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,极其自然,也极其诚恳的赞道:“倩妹妹,你真美丽极啦!”
华倩倩“嘤咛”一声,顺著罗天赐轻拉之势,偎入罗天赐的怀中,喃喃的道:“真的吗?………但只怕赶不上金泉园主的千金,及茜妹妹吧!”
她这话可是客套之辞,那知一传入罗天赐的耳中,却不啻如同晴空响雷!
他悚然一惊,疾忙放开华倩倩,点脚退后三步,嗫嚅的张红著脸,道:“倩妹妹你说那里的话,内子与茜妹妹虽然各有所长,但怎及不上你的雍容与高贵,小兄……”
华倩倩骤然失去依凭,娇躯连幌两幌,讶异抬头,闻声罗天赐此言,不由得芳心大恨!
这恨,倒不是恨罗天赐,而是恨自己太笨,如果她不提起张茜倩、韩茜茜,最起码也可以和个郎多温存一番的!
但是,她心中虽恨虽怨,表面上却不愿显露出来。她要另外设法,她要……她微微一笑,莲步飘举,顺路缓行,同时也示意罗天赐一同前进,口中道:“赐哥,你还记得你我的午夜烦谈吗?……”
罗天赐本以为她会生气,那知她不仅十分平静,同时却又另提起初见之时,不由得心中纳闷,猜不透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!
因此,他默不做答,仅仅是点首示意,表示记得。
华倩倩仍然不以为意,微笑著道:“那半夜的倾谈,令小妹终身难忘。同时小妹也觉得,赐哥你绝非池中之物。但不料分别不久,江湖上便传出赐哥入赘金泉园的消息。”
罗天赐想待声辩,那知华倩倩作势不让他发言,接著又道:“当时巧燕姐及姨父等,尽皆深信赐哥是看见了张家的亿万家产,但小妹却是不信,以为这消息即使属真,其中方必有曲折,而非如传言一般。”
罗天赐不由暗暗感激,这华倩倩当真是慧心兰质,是个难得的知音,他道:“倩妹你说得不错,这其中的曲折,一言难尽,说出来同时也难以令人相信!……”
华倩情心头暗喜。她抬头望望月色,轻声悄语道:“明月在天,银辉在地,赐哥你若是不急于归去寻梦,何不说出来,替小妹解惑?”
罗天赐瞥见她一脸关注渴望之色,不忍令她失望,也不想骤然别去。心想既已有了话题,谈谈也好!乃道:“倩妹妹你既不厌烦!小兄亦愿你能了解真象……”
接著,罗天赐便把如何发现“启事”,如何入园,如何中酒,如何成亲,以及其后种种事故,都一古脑的说了出来!
华倩倩听见这种奇诡莫测的经过变化,除惊诧讶异外,同时亦不由对那位捷足先得的张茜倩,兴起了同情之心!
她觉得,罗天赐与她,当真也是天缘,否前怎会恁巧,罗天赐早不饮酒,迟不饮酒,偏偏要在那个节口上,吃得烂醉如泥,一睡七八天呢?
因此,她不但不嫉柘张茜倩,在罗天赐说话告一段落之后,反而悠悠长叹一声,幽幽的道:“赐哥你与张小姐,真可谓之天赐的良缘,张小姐她如今既蒙阴婆婆收录门下,小妹想,凭她的天赋奇脉,不出数年,必可练成不世的奇功,与赐哥你并肩携手,行侠江湖之上,岂非是珠联璧合,英雄美人,相得益彰吗?”
罗天赐望著她那隐含幽怨的神态,听见她这般说法,不由得大大惊奇于,她这极不调和的神态与语气!
本来嘛!若是按她的神态解释,则她必是十分嫉姡张茜倩的。但听她所言,则不但巧如其反,更且充满了祝福二人之意。
这,岂不令人奇怪她是在自相矛盾吗?
然而,罗天赐虽则奇怪,但却深信华倩倩无论表情与语气,全都是出于至诚,因为……华倩倩又说话啦!她的话,声音低的不能再低,神色也更加黯然!她双目注视著天上的月亮,像是已忘记了罗天赐的存在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罗天赐倾耳细听,方才听清,她道:“天哪!
他们果然是万分美满,但是我和茜妹妹呢?……”
罗天赐全身一震,内心大为感动,一时竟也怔在了一边,忘却了处身何地!
须知,最难消美人恩!罗天赐面对绝艳美人,本已有点儿目眩神摇,而如今骤然听得这一句露骨的话,任凭他再好的镇定功夫,亦不由心潮翻涌,难以自抑了!
皆因华倩倩这句话,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,但骨子里若与前一句连接起来,则不啻是说,张茜倩命大褔厚,获得了你这么一个佳夫,但我和韩茜茜一番爱心,岂不要全盘落空了吗?
华倩倩那句话,乃是因激动过份,忘情对月喃喃说出来的,但稍待片刻,心潮渐平之时,发觉到身边还有个当事人,不由得怨上加羞,直羞得无地自容!
故此,她妙目一转,瞥见了罗天赐呆立在身畔,忍不住“嘤咛”惊呼一声,织脚一跺,飞快的往兰州方向,捷掠而去!
罗天赐被她这突发的动作,吓了一跳,他稍一怔神,顿时也施展开绝世轻功,直追而去!
他边奔嘴里边叫,道:“倩妹,你停停,你,你怎么啦!”
华倩倩头也不回,仍煞疾如飞矢流星般,往前飞掠,边掠边略带呜咽的答道:“赐哥,你请……请回吧!小妹很好……你放心!”
她越是这么说,罗天赐越是不能放心,但,事实上,他又能做些什么?
他默默的跟在后面,心中筹思怎么才能脱解华倩倩的良策,但,事实上,除了他坦白的表示出自已的爱忱,与张茜倩的豁然大度之外,还有什么好办法,能够解除掉她的幽怨呢?
然而,这话他能说吗?不,他觉得实在是说不出口,他不愿意让人家怀疑他是个好色的人,同时,他也不愿意,在这初出江湖之际,便惹上一身情债、而无其他的建树!
但是,华倩倩在前面,却是多度的渴望他能够赶上前去,拉住她啊!
虽然,她并不嫉妒张茜倩,然而,她心底的爱情,却也并未曾因为使君已有妇而稍有灭灭!
她想:“我不愿夺人所爱,但却可以与人分享啊!……是的,我愿意,我不会计较名份的,只要你……”
只是,她失望了,虽则她察觉得出,罗天赐尚还跟在她的身后,但,他仍默不出声,这大大的剌伤了她的芳心!
华倩倩直觉得阵阵心痛如绞,真气浮动!然而她仍然狂奔如故,不肯稍作停息!
她不知不觉,流下了悲伤的情泪。因此,她觉得眼前渐渐馍糊了!而气息也由于抽搐的关系,而急促了!
兰州城在两人放尽脚程的速度下,瞬息已至,那高大的城墙的阴影,迅即遮住了两条人影!边区的城墙,由来是特别高大的,兰州自也不能例外,这还不算,在高约四丈的城墙之下,倘还有三丈多宽的护城河,河中水流滚滚,也足以构成阻碍!
华倩倩泪眼馍糊,神志亦不大清明,一掠入阴影之内,虽知已近城墙,迷糊中,却不但未看清护城河,同时脑海里,也未右什么印象!
她一如循常一般的冲刺过去!起落之间,却是三丈之内!
罗天赐耳目聪灵,早已察觉到华倩倩呼吸有异!此际一瞥她起步乏力,身形并未拔起,不由得大吃一惊!
他只当华倩倩意图自杀,忍不住大叫一坚:“倩妹不可!……”
华倩倩猛听得罗天赐这声断喝,心头一惊,神志为之一清,百忙中举袖抹去泪痕,妙目掠处,这才发觉,脚下四尺处的一片水流!
这一来不由便令她惊上加惊,但如今身悬空中,真气浊而不纯,欲待调吸换气,已自无及。
不由得双眼一闭,长叹一声,向下落去!
罗天赐掠近她的身后,一瞥她身形已往下悬,顿时心中大急!
至此,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!立时猿臂一舒,一把抓住了华倩倩背上衣衫,双足一蹴,顿时带著她,向上拔去!
华倩倩背上一紧,身形不堕反升,不由得先惊后喜。但,转念之下,怨气复升,不但不赶快调息轻身,反而手足挣扎起来!
罗天赐带著她斜斜上拔,挺升已有一丈,早已越过了河面。
他本待先落护城河里,城墙根下,那知目光掠处水城相接竟无落脚之地!
他暗暗叫声:“苦也!”左臂一舒,正待施展金刚指,扣住城墙,稍作休憩,那料到华倩倩竟在此时,挣扎了起来!
这还不算,城头戍守的兵卒,适才听到他那一声断喝,已然惊起,此际也正巧探出头来,喝问:“什么人?”
罗天赐大吃一惊,右手五指一紧,抓守华倩倩的背上衣服,猛的一提,将华倩倩提起一尺,口中低劝:“倩妹妹你怎么啦!有……”
同时左臂疾伸,已扣向城墙上,一块凸出的砖头!
那知,就在他一语出完,五指尚差五寸未扣住砖头之顷,华倩倩胸前的衣服,因为受不住他仍双力的猛力抓、挣,而竟然“嘶”的一声,由中一裂为二!
华倩倩首先发觉,惊呼一声,双臂已然抱住了自己的酥物!
罗天赐继之垂头一看,赫然入目的,乃是一片白花花,砌玉堆脂的雪肌,与一片鲜红欲滴的肚兜儿。
这一著不打紧,罗天赐顿时间意马心猿,目眩神摇,有点儿把持不住了!
这还不算,最可怕他因此真气为之一泄,身不由己,与华倩倩齐向下堕去!
城头戍卒,亦听见了华倩倩的惊叫之声,刹时间,孔明灯直射而出,向城下照来!
同时,更还弓弦连响,“嗖嗖”数箭!也亦随之射出。
罗天赐身形一堕,立时警觉,情势不妙,忙即一定心神,左臂一抄,搂住了华倩倩的纤腰!
双腿猛的一提,“嘿”声壮气,猛力一蹴城墙,上身一仰,竟自硬生生煞住余势,用出“金鲤倒穿波”的身法,在护城河水之上,三尺之处,平平向对岸倒刺而出!
华倩倩此际正是爬伏在罗天赐的身上,她身经这一串的意外之变,即羞又急既怨且佩!
这功夫,她一见罗天赐使出这等险而又险的身法,可不敢再挣扎了!
皆因,她俩人离水面不足三尺,横叠空中,若是一挣,罗天赐真气稍滞,就非得双双跌落河中不可!
她可不是有意我死!其实,即使是有意,也不愿拽著罗天赐陪她同死!
故此,她乖乖的俯在罗天赐的身上,一动不动,耳中不但听得见罗天赐胸中怦怦心跳,同时也听得见四周漫无目标的“嗖嗖”箭响!
二丈多河面,在罗天赐全力一登下,瞬即越过。罗天赐扭头侧掠,瞥见已达陆面,腰部一软,将平射之力卸却,复又巧妙的拔腰一扭,双足顿时便已然落在地面之上。
他脚一站稳,双手犹抱著华倩倩不曾放开,腰干一挺,便待站直身躯!
那知由于他两人相依弥近,他这里一直腰,嘴唇不由自主的,立时在华倩倩的红唇粉颊上,擦了一下!
这一下,华倩倩与他,不由得均是如触电殛!
华倩倩不由禁“嘤咛”一声,埋首在个郎胸前,呜呜的痛哭了起来!
罗天赐本来尚有点飘飘然,如同羽化登仙一般的感觉,那知这滋味尚未同味,便听见了她的哭声!
这一来,他不由慌了手脚,想放手,又觉得华倩倩周身上下,都是软绵绵的,无一丝可足支撑她挺立之处,不禁又怕她会跌倒!
想不放罢,却又觉得如今已出险境,再这么抱著搂著,实在是说不过去!
他为此急得直跺脚,唉声叹气的,劝道:“倩妹妹,唉!你……你是怎么著啦!我实在……我实在不明白……”
华倩倩哭得更痛,根本不理他的喳儿,罗天赐急的没法,最后,只得道:“倩妹妹,你到底有什么委屈,尽管告诉我好啦!若是我罗天赐能力所及,必不让倩妹妹失望就是!”
这话,等于是向华倩倩递出了一半降表,华倩倩兰质慧心,岂能听不出话中之意!
但是,她仍然不表满意,她呜咽半晌,幽怨的道:“赐哥……我只恨老天无情,故意戏弄我这苦命的人……我还有什么好说……一切都完了吗?……我没有什么希望了……从今以后,小妹我唯有以青灯古佛为伴……”
罗天赐软香温玉抱满怀,早已是心神不定了,此际一听她这番消极的言辞,心中怎舍得让这个美人儿,削去满头的乌云,以青灯古佛为伴,去渡那孤寂的生涯?
因此,在这一急之下,罗天赐竟而口不择言,劝道:“倩妹妹,你兰质慧心,美艳盖世,怎能这般的浪掷青春呢!……再说,天下比我罗天赐强胜百倍之人,比比皆是,倩妹妹,你难道就不能……”
到了这般时候,罗天赐他还嘴硬,不肯乖乖的递上降表!
但,华倩倩她岂是好相与的?
她不待罗天赐把话说完,早已放声,复又痛哭起来!
哭还不算,她还断断续续的开了口,她道:“我……女孩儿……的身子,何等珍贵……如今在你……面前……如此……怎能……”
“如此……”,“怎能……”不用言明,罗天赐便听得懂了!
他这一懂不打紧,可惊了他一身的冷汗!
她心想:“乖乖,这一下可叫做自搬砖头自压脚,还有什么好说?”
他想放手,但是华倩倩整个的如同瘫了一般,懒在他的怀里,不容他放手,他想解辩,却又觉得不解释还好一点,越解释麻烦越多!
然而,他总不能不开腔啊?只是,如今华倩倩将整个的过错都推在了他的身上,他能说什么呢?
幸亏华倩倩觉得,把整个过错全推在他的身上,也不适当,又接著开了口了!
“再说,小妹……我情有独钟……早已将此身,暗……暗许……如今,既已晚了一步……虽愿……不计名份……但……人家能容得吗!……所以……所以……”
她这番断续之辞,虽然语焉不详,但传入罗天赐的耳朵里,却起了极大的作用!
罗天赐不但立时如卸重负,同时,一股沾沾自喜之气,也在这瞬息之间,由发梢一直下传到十根足趾!
他至此,再也不能犹疑,只好乖乖的递出了降表,道:“小兄蒙倩妹妹你如此看重,当真受宠若惊,小儿前在金泉园,虽则与张小姐拜堂成亲,却也曾对张小姐讲过,在小兄的心目中,倘有别人,张小姐十分豁达,她不仅不阻扰小儿,并声言非常欢迎,能多几位闺中的密友为伴。…”
华倩倩哭声渐低,显然她正在倾耳静听!
此际,她听见罗天赐这般说法,一方面欣喜,一方面猜疑!她想:“赐哥心目中的别人,是谁呢?……啊!……莫非就是我和茜妹妹吗?……”
这功夫,她见罗天赐顿住不言,忍不住低声问道:“赐哥你所说的,可是韩家妹妹?……”
罗天赐“嗯”了一声,又赶紧补了一句,招认道:“还有你……”
华倩倩芳心大悦,霍的抬起螓首,惊喜交集的追问道:“真的吗?”
罗天赐俯首瞥见她娇客上泪痕斑斑,却是一笑嫣然。那神态,真比那带雨的梨花,还要好著几分!
因此,他不禁又为之神摇目眩,有点儿飘飘然了!
华倩倩与他四目一触,发现他目光灼灼,充满了怜爱之情,芳心中如饮琼浆,又甜又喜,即乐且羞,不由得佯嗔的白眼相加,道:“赐哥,你怎么不说啦!发什么呆啊?……”
罗天赐一向以为她端庄娴静,不苟言笑,那知她竟也有这付小女儿态?
这还不算,此际他二人相距弥近,脸孔相距不足半尺,华倩倩这一吐气如兰的撒娇,罗天赐直嗅得一股处子幽香,扑鼻沁肺,不由得食指大动,双臂一紧,忍不住俯首向她那红如樱桃的棱唇吻去!
华倩倩“嘤咛”一声,略一挣扎,却只挣开了一直抱在胸前的一双玉臂,而那两瓣红唇,却正被罗天赐吻个正著!
这一来,华倩倩生平破题儿第一遭,被心爱的男人亲吻,周身上下,顿时如中电殛,骨软肉酥,其软如棉,一双方才挣扎开去的玉臂却自猛的一伸,缠住了罗天赐的颈子!
罗天赐虽是个过来人,但如今久绝异味,更如同久旱逢甘雨般,紧紧的搂住了华倩倩,不肯放松。
两人这阵缠绵,也不知经过了多久,直到城楼上,蓦地传出了三更的更声,方才将他们惊散。
华倩倩娇喘著微退两涉,羞涩与甜蜜,仍然齐聚在她的心头!
她含羞带笑,微儿个郎,正待开口,却霍的惊觉自己的胸前,已然门禁大开!
她赶紧双手摸胸,转过娇躯。罗天赐本也是意乱情迷,但更声一响,却使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事!
此际,他瞥见华倩倩这付娇态,虽仍然心头怦怦,跃然欲动,但却极力的抑止住,干“咳”
一声,道:“倩妹妹,时已不早,我先送你回府,有事明日再议如何?”
华倩倩芳心之中,虽不愿离开个郎,但看看自己的衣服,实在是不能再穿!
好在,今夜既已与罗天赐互通款曲,著意温存,也就等如是订定了终身大事,不怕他再有异变!
故此,略一沉思,立即点头应好! 罗天赐上前环住她的纤腰,轻说声:“走吧!”
立即施展开上乘轻巧,半扶半抱的,带著华倩倩!疾步向护城河畔掠去!
在幽谷的暗影里,一处隆起的反帐之中,明灯亮悬。
帐中红毯铺地,红毯上,垂目坐著一个满面红光,黑发黑髯的老人,及一个明艳如花的少女。
这两人正是韩茜茜,和她干爹,败事老人! 韩茜茜心趁不宁,有点儿坐立难安!
她望著帐门,出了一阵子神,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,自言自语的,道:“怎么大哥哥去送大姐姐,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?难道是出了什么事!”
她站起身来,轻轻的想出去看著,那知败事老人,忽煞睁开了双眼,唤住她道:“茜儿,你怎么又要出去?天赐他要回来早就回来啦!你出去看有什么用处?”
韩茜茜转过身去,望著败事老人,道:“干爹,你用完功啦!那么我到城里去看看大哥哥去……”
败事老人道:“乖女,你又不知道地方,去了也找不著!何必空劳往返呢?再说天赐那小子,颇有两下子,你还怕他会吃了亏吗?何况,你服药的时辰就快到啦,你若是出去,这一来一回,耽误了时辰,又得迟延一天……”
韩茜茜秀眉轻颦,道:“干爹,你别老叫大哥哥“小子”好吗?多难听啊?”
败事老人哈哈大笑,道:“好,好,不叫就不叫,我说,你这位大哥哥,八成和你那倩姊姊日下谈情说爱去啦!”
韩茜茜双目睁得滚圆,一脸又惊又喜的神情,道:“真的吗?干爹,你怎么知道的?”
败事老人又好气又好笑,故意带点挑拨的语气,试探她道:“干爹是过来人,那会著不出他们眉目传情,秋波传的样子?我说乖女你也真是,这罗天赐如此待你,竟敢公然当著咱们父女俩,和华倩倩要好,你都不生气吗?”
韩茜茜在红毯之上,来回的踱了两圈,然后,天真的摇摇头,道:“我为什么要生气呢?我喜欢大哥哥,也喜欢大姊姊,我正希望他们能够也彼此的喜欢呢?干爹,你不喜欢他们好吗?”
败事老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,道:“我?这本来不关我的事,所以也用不著去管他们。但现在可不同啦!乖女你既然拜在我老头子的名下,我总不能著著你吃亏啊?”
韩茜茜奇怪道:“我,我吃什么亏啊?”
败事老人珍重其事的说道:“罗天赐这小子,万一真的搭上了华倩倩,娶了她,乖女你将何以自处?这……”
韩茜茜更加奇怪,她问:“怎么?大哥哥不是已娶了亲吗?那怎么能再娶大姊姊呢!”
败事老人叹了一声,说:“乖女,这可算不得稀奇,要是姓罗的愿意,爱再娶几个就可以娶几个!”
韩茜茜第一次听人家告诉她这些,不由得又是新奇,又是高兴,她想也不想,立即冲口而出道:“真的吗?这有多好哇!我还当一个男人,只能娶一个呢!既然事实上不是这样,就再好也没有啦!”
败事老人望著韩茜茜喜悠悠的样子,不由得万分奇怪,问道:“这可有什么好的?难道……”
韩茜茜不等他把话说完,立即释道:“这怎么不好,大哥哥喜欢大姐姐,可以再娶她,大哥哥喜欢我,同时也可以娶我啊!这不是太好了吗?”
败事老人万万想不到,她会说这种歪理,初则一怔,继一思索,这韩茜茜不但天真,而且善良,因之,他一时不由感动得再也说不出什么挑拨的话儿来了!
他站起身来,到帐外转了一圈,回来对著喜意未消的韩茜茜,道:“乖女,时辰到啦!快将干爹我送你的雪莲子,取出服下一颗,盘作运功,待三转之后,为父好助你一臂!……”
韩茜茜在身上摸出败事老人给她的见面礼,取出一颗莲子,依言放入口中,盘膝跌坐,运起师傅的寒梅玄玉罡气神功。
在往日,她每一跌坐,总是很快的达到物我两忘,返神还虚的道家至高妙境!
但今夜,韩茜茜一者喜极,再者也牵挂著罗天赐,为何还不归来二事,故此坐了半晌,仍不能袪除外魔,返混还虚!
然而,雪莲子乃是天生的灵物异药,一入腹中,不足半盏茶时已下达气海之上!
顿时间,便即化成了一股,渤的极寒气流,由丹田直往四肢逸去!
刹那间,只见她全身顾战,粉颊上亦渐渐由红冻白。
败事老人在一旁看得明白,不由大吃一惊,忙轻声叮嗫,道:“茜儿,急速反神还虚,调息运气,上走紫府,下达地阙!……”
他一语未毕,帐门“呼”的卷了起来,人影闪处,罗天赐已然飞快的穿了进来!
败事老人本来吓了一跳,错掌护在韩茜茜的身前,正待劈出,一见是他,方才吁了一口气,眉头一皱,道:“小子你还记得回来呀!……”
罗天赐玉面一红,举手作势,打住了败事老人的责问之词,恍身闪过了他,一声不响,立即盘坐在韩茜茜的身侧!
韩茜茜芳心中本就记忆著罗天赐,此际听见败事老人的话,虽未睁眼瞧著,已知是罗天赐已然归来!
她心头因之一宽,丹田真气,顿时由疏而密,将那团欲散的冰冷之气,团团包住!
罗天赐坐下之后,立即凝神运起了“大能神功”,双臂一舒,在未触及韩茜茜之前,立即先用传音入密之法,轻轻的告诉她,道:“蓓妹妹,小兄且助你行功导气……”
说著,双掌已分别贴在韩茜茜背后“脊心穴”,及腹。
韩茜茜虽则天真无邪,但那处子之身,何曾被男子触摸过?
此隙,腹下骤然诡上了一只热烘烘的手掌,芳心不由自主的“怦怦”大跳,全身燥热了起来所幸者,她已听清了大哥哥相嘱之言,故此,虽然感觉有异,却仍能极力镇定把持!
败事老人一瞥罗天赐二话不说,即已生了下去。虽则了解其意却不由十分担心!
皆因,似这等借力传真的大法,不但极易消耗施法者的真元,略一失慎,更易使两人同时走火入魔,武功尽失!
故此,这等“借方传真”大法,非功力内力两皆博大,不敢轻易施为!
不过,败事老人虽然担心,但也知道罗天赐这人,功力不凡,行事谨慎,若无几成把握,便绝不敢冒此大险!
如此,他既然一声不响的闯进帐来,速即施法,败事老人,便也不去阻他!
他只是转过身去,凝神提气面对帐外,为两人担任护法!
罗天赐大能神功,乃天下内家正宗玄功之最,此际施展出来神妙无方,在他将双掌一覆在韩茜茜身上之时,立即如南海泛潮一般,化成了两股热流,滚滚不断的,导入了韩茜茜玉体要穴之中!
韩茜茜身上的燥热,乃是由于自然的反响,那知瞬息间,两股热流滚滚涌入,竟夹杂在自己的真气之内,循经穿脉,向全身游去!
片刻间,韩茜茜只觉那热流行经之处,又酸又烫,顿时产生了一种待欲爆裂而出的滋味,十分难过!
这还不算,丹田气海中,那股冷气,也即参加入真气热流之中,穿经过脉,周身串行。
这一冷一热,根本是互不相容。故此在经脉间,彼此争斗,各不相让,反而是她自己本身的真气,弄得首鼠两端,不知该帮助那一方才好,成了个客体!
就这样约过了顿饭功夫,韩茜茜全身上下,无一处不被那一冷一热的两极之气,充塞其间,而她本人,也被这种拉剧似的冲突搞得难过万分!
不过,韩茜茜心里明白,这可正是紧要的关头。
故此,她紧紧咬著玉齿,除了强忍著,这一切难受的滋味之外,更且进一步的,把这一切的滋味,忘身物外,置若罔闻,默默的,一心一意的,运用著寒梅玄玉罡气神功,循经游行!
一匝,二转……渐渐的,韩茜茜真的忘记了这些痛苦难忍的滋味,而达到真正的,物我两忘之境!
渐渐的,那热沛的势力,消退了!而冷气的寒冻,也散消了!
于是,渐渐的,那二者之间,化敌为友,溶而为一,和她自己的真气也相互的调和,而终致也溶成了一体!
至此,韩茜茜突然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感觉,她轻松的,毫不费力的运转著自己的真气,直如同羽化登仙,欲待冉冉飘起……最后,韩茜茜终于下了丹,她睁开双眼,首先入目的,是周身汗湿的罗天赐的苍白的面孔!
她大吃一惊,遂即了解到,这整个的情形!
她大为感动,不住迅速的滚出了两滴感激的眼泪!
她想扑过去,扑过去倒在大哥哥的怀里,细诉自己的感激!
她想扑过去,扑过去搂住罗天赐,细细的为他擦抹汗渍!
但,事实上,她却未动一动,她知道此际罗天赐正在运气调息,以补滴才的消耗!
她只是痴痴的仍然端坐在原地,呆呆的注视著罗天赐,瞧著他极其轻微的一呼一吸!
在注视之中,她突然的,第一次发现罗天赐英俊的面孔上,除却那一股慑人的气质之外,还有一股引人入魔的稚气!
这一个发现,在韩茜茜的纯真的心灵之中,突然产生了一股幻想,她觉得她不仅不再须要罗天赐的保护,反过来,她感觉得到,自己应该好好的保护他!
这是多么玄妙的变化啊? 但,这一变化,却正表示了韩茜茜已然趋于成熟!
从今而后,她虽仍然是一个处女,但却已真的具备了女牲的本能!
晨曦永远早清新而活泼的!
但今天在罗天赐的眼中,却更加比往常具有的蓬渤的青春生意!
大清晨,他和韩茜茜、败事老人,还未起身,准备入城,那华家堡主的千金华倩倩,却已然掳带著一篮精致的食品,翩翩然光临了他们的营地!
起初罗天赐还觉得有点担心,怕华倩倩不慎表示了什么亲热的动作,让韩茜茜著在眼里,会不舒服。
那知,韩茜茜一见了华倩倩,竟比对他还要亲热,一直拉著她,大姊姊长,大姊姊短的,不但谈个不停,早餐之后,更且拉著华倩倩,离开帐蓬,出去密谈了好大一阵!
华倩倩初来之时,她对于韩茜茜,虽也是有问必答,但罗天赐看得出来,她也是同他一样,怕韩茜茜晓得了他俩之间,昨夜发展的情形:故此,总不敢对罗天赐,表示得过份熟悉。
但两人密谈之后,华倩倩与韩茜茜之间,似乎已达成了某种妥议,她二人不仅在神态间更见亲蜜,而华倩倩之对于罗天赐,也自公然的巧笑轻睨,有说有笑,自然亲切多了!
罗天赐著在眼里,心中又是奇怪,又是纳闷。不过,虽则他一时猜不透两人的葫芦里,是些个什么药,却总是高兴异常!
败事老人冷眼旁观,却能猜出两女之间,大部份的秘密。
他心中暗暗赞佩罗天赐艳福不浅,同时,也暗暗的惊奇,韩茜茜坦白爽俐,只花了这么一点点时间,便能把华倩倩完全拉到她的一边!
他一边看见这三个年轻人谈得兴高彩烈,心中多多少少,也有些自伤年华老去,青春已失。
故此,他不愿意再加杂在他们之中,他觉得自己确实已不再属于年轻的一群了!因之,他借故对三人道:“唉!人老啦!也真不中用啦,我老头子两夜未眠,如今竟有点思睡起来!我说,乖女啊!你们在这儿玩吧!我可得要进城去睡一觉啦!”
韩茜茜不知他故意这般,还当他真的眷了呢!
因此,她也不搅阻,立即接口道:“好啊!干爹你去睡吧!女儿等下午也要进城,到那时再旁请你老人家,一齐到大姊姊那里去吧!”
败事老人漫应著,立即走了出去!
华倩倩察颜观色,发觉他神色间,有一丝不豫之色,虽不便直接询问,却立即追出来故意扣地开玩笑道:“阴伯伯,你要去那里睡啊?可千万别睡过了头,让侄女等找不著!”
败事老人匆匆疾走,边走边道:“那客栈茜儿他们去过的,贤侄女你放心吧!……”
话未说完,人已转出了幽谷,走得无踪无影了!
这举动可大背败事老人平日的为人!平日里,败事老人生性诙谐,无事都得去找点事儿,闹上一闹,而如今华倩倩与他玩笑,他却竟置之不理,岂非奇事?
不过,华倩倩回帐之后,只将这事放在心里,并未对两人诉说!
罗天赐目送败事老人离去,突然想到一事,对韩茜茜道:“茜妹妹等一会戚老兄就要回来,你见到他时,也好好的劝劝他,让他好与你干爹和好!……”
韩茜茜拉著华倩倩,坐在自己身边,奇道:“你怎么晓得他要来啊?难道昨夜你见著他啦?”
此言一出,罗天赐、华倩倩不由同时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烧有些不好意思!
虽则如此,但二人心中,却也同时有一种甜甜蜜蜜的情意,故此忍不住对望一眼,微微而笑。
韩茜茜不见罗天赐回答,纤手轻轻的推了他一下,佯嗔道:“大哥你,你怎么啦!……”
罗天赐“啊”了一声,赶紧道:“没有哇!没有哇!……我,昨日中午,你们下山之后,我随后下来,行经一座松林,遇见了他,当时我邀他回来,他说有败事老人在,他是绝不回来………”
华倩倩晓得这两人反目的旧事,闻言虽也不以为怪,却奇罗天赐对戚戚翁的称呼,以及怎晓得他就要来!
罗天赐发现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里,疑惑的神色,微微一笑又道:“不过,戚老兄答应我,只要是败事老人一走,他便可马上回来!”
韩茜茜白眼相加,佯嗔带娇的笑道:“大哥哥,你怎不当时劝劝他啊?还有,你怎可以这么叫我的干爹败事老人呢?”
罗天赐瞥见她那付样子!嗔中带笑,又俏皮又有趣,忍不住哈哈大笑,道:“好,我以后不叫就是,至于……”
他说到至于两字,忽听到帐外传来疾掠的衣袂带风之声,倾耳一听顿时改口道:“至于我有没有劝他,你问问他自己吧!”
韩、华二人,都未听见外边的轻响!闻言一怔,还未询问,就见帐门外人影一恍,攒进个龙钟的老头,正是戚戚翁!
戚戚翁自从和罗天赐相交,与韩茜茜相处后日之后,性情已然改变了不少!
故此,他进得帐来,竟改变了哭声哭调的习惯,微微一笑,接上了口道:“问我什么事呀?”
韩茜一跳而起,奔过去拉住了戚戚翁的膀子,像是多年未见了一般,亲切的叫道:“老大哥哥,这两天你上那里去啦!怎么也不先说一声,害得人家想东想西的,大哥哥他也坏,明明昨天见了你,却到这时才告诉人家,你说气不气人?”
戚戚翁一生坷坎,那曾有人如此关心过他?
此际,一闻韩茜茜黄莺历历的这一番话,表面上虽不怎的,内心里却实已感动得阵阵泛酸!
他不避忌疑的,握住了韩茜茜纤细白润的玉手,哑著嗓子,道:“小妹妹千万别气,老哥哥我实在是为了想探探雄凤王梅那一伙的底儿,所以才不辞而别了的!”
韩茜茜被他这句话引起了兴趣,问道:“怎么样?有收获吗?”
戚戚翁望望一边的华倩倩,将责任推给了罗天赐,道:“怎么?兄弟你还没告诉小妹子吗?”
韩茜茜不知他乃是见帐内外人在此,不便泄机。还真的以为罗天赐有意瞒著她呢!
她愤愤的纤脚一顿,皱著玲珑的小鼻子,道:“大哥哥,你,你怎的老是欺负我呀!”
罗天赐可真是受了不白之冤,他不解的望著戚戚翁,苦笑道:“这不是老哥哥你吩咐的,暂时不让兄弟我说给她们听的吗?”
戚戚翁“啊,啊”两声,以手拍额,埋怨自己,说:“你看我真是老糊涂啦!我不是这么说来著吗?……”
他歉然的望了圣罗天赐,却对韩茜茜岔以他语,说:“小妹妹,这位姑娘是谁?怎么生得和你一样美呢!”
韩茜茜“啊唷”一声,放开他,跳到华倩倩身边,道:“你看我也喜糊涂啦!她啊!是我的大姊姊,姓华名倩倩,乃是华家堡主的千金!”
其实,戚戚翁何尝不认得她,远的不提,昨日中午,他隐在人丛之中观战,岂有不听人提起之理?
华倩倩对于戚戚翁更是耳熟能详,只是,她初次见他,却发觉戚戚翁并非如传言之中的那般怪癖!
此际,她见韩茜茜为她们介绍,不等韩茜茜再行开口,立即敛衽施礼,道:“华倩倩参见戚叟前辈……”
戚戚翁闻听韩家小妹妹对她这般称呼,知道她们的交情,已然打得不坏,他一方面爱乌及屋,另一方面,也实觉得华倩倩,端庄雍容,温文可喜。
故此,连忙摇手阻她行礼,道:“姑娘不必客气,老头子一来受不了这套俗礼,二来姑娘你和我老头子的小妹妹,既这么好,也算不得是外人,故此也请免了这前辈二字才好!”
罗天赐在旁边,也帮腔说道:“对啦!倩妹,这戚老兄真的不算外人,还请不必拘泥!………”
戚戚翁一听这话,不由大诧!
他心里想:“怎么?这小兄弟又和人家大闺女称兄道妹,这……这……”
口中却连忙应道:“正是,正是!”
韩茜茜却不惯说客套的话,她首先席地坐在毛毯上,叫道:“老大哥哥,你快坐下来,我有话要对你说!”
戚戚翁见她真像然有介事一般,心中虽然纳闷,不知她这天真的小妹妹,要说什么,却依言乖乖的坐在了她的对面!
华倩倩、罗天赐随著坐下。四人占住了四个方位,只听韩茜茜珍重的问戚戚翁,道:“老大哥哥,茜儿有一件事求你,但不知你能不能答应茜儿?”
戚戚翁不由一怔,道:“当然,当然,但……”
韩茜茜这才面露喜色,应声道:“真的吗?那茜儿先谢谢你,只是你可不许反悔!”
戚戚翁望望罗天赐,希望能从他那里得著暗示,那知罗天赐不知有意抑或无意,竟而昂头望著帐顶,若有所思。
戚戚翁无可奈何的搔搔头皮,道:“好吧!有什么事小妹妹你就说出来吧!”
“前夜败事老人,随我和大哥哥回来,老大哥哥你是知道的吧!”
罗天赐心中暗笑,看不出她这天真无邪的小丫头,倒有无限心机!……戚戚翁点点头,韩茜茜观察他并无不悦之色,继道:“他和我们谈了很多的话,自然,也谈起与老大哥哥你,早年的一些旧事……”
戚戚翁“哼”了一声,却未再表示什么!
韩茜茜扫了罗天赐一眼,看见他暗示鼓励,又道:“他说,他很寂寞,他不但没有儿女,甚至连个真正的朋友。他又说,他很觉对不起你,当时由是少年气盛,一错再错,如今回想起来,真是后悔万分。我当时见他说的那么孤单可怜,自思身世,亦觉得与他是同病相怜,所以我就对他说,如果他肯与老大哥哥你,握手言和,我就拜在他的名下,做他的干女儿……”
戚戚翁大吃一惊,忍不住叫道:“什么?……”
韩茜茜微微一顿,似是毫无所动,接著又道:“当时他表示,并非没有此意,只因过去,太对你不起,怕你不肯原谅他,与他化敌为友!……”
戚戚翁差一点便要冲口说出:“当然!”
但他瞥见韩茜茜那一付安然无邪的模样,与一对明媚的大眼,竟而发作不出来!
华倩倩著在眼中,不由觉得稀奇,怎么这么个有名的怪癖人物,会对韩茜茜如此服贴?
韩茜茜瞥见戚戚翁面色瞬息数忧,微微一笑,算是安慰,又道:“当时,我想到老大哥哥你,既然与他,是幼年的朋友,当然也总有一份友情存在,虽然说后来因种种事故,导致反目,但内心之中,未始不有悔意,故此我见他这么诚恳?不禁替老大哥哥你一口答应下来……”
戚戚翁不由大急,道:“这,这怎么……”
韩茜茜不等戚戚翁说完,伸臂握住了他的双手,连拉带摇的,显露一付恳求的神色,道:“所以老大哥哥,你无论如何,也不能让茜儿我失信于人哪!再说,再说……”
她好像没有什么辞儿了,罗天赐见状,接上了口,劝道:“老哥哥千万不可固执,想人生百年,如梦如幻,原不过是一场戏,老哥哥生具英雄肝胆,对这等事,何必这般看不开呢?再说茜妹妹,她也不是故意捣乱,她全是为著你俩著想,她觉得你们都待她好,都是好人,不该这么彼此敌视,而令她左右为难的!……”
华倩倩对整个的经过,虽然不大清楚,但却也不能袖手一旁,不问不闻的,因此,她也道:“老前辈,茜妹妹适才请你答应她的,也就是此事……”
她没有继续下去,但是其中的意思,却是谁都能听得憧,是在暗示戚戚翁,你适才百然答应下来,可不能出尔反尔!
戚戚翁垂下头来,许久也不开口,他觉得,刹时间,一切的童年旧事,都兜上了他的心头!
那已是尘封已久的事了?
这此际,自从他与败事老人变成敌对的仇人之后,他便坚拒再去想它,他用厌恨与伤悲的尘土,撤在心灵的明镜上,使它那明面被深深的埋藏了起来!
但,想不到,那他自以为厚重的灰尘。竟是这般的轻如无物,只要是被人使用感情的手,轻轻一拂,顿时随之飞扬而起,露出了镜中的一切!
他有些酸楚,然而,这种酸楚的分量,却不敌追怀的喜悦于万一!
他霍然感觉到一阵轻松,像一个肩负千斤的人,突然卸下了重担一般。
他长长的“吁”了一声,这嘘声,连他自己听起来也觉得奇怪,为什么其中包含了这么多的满意之意?
罗天赐心思灵敏,他立即向韩茜茜施了个眼色!
韩茜茜会意,微微一笑,立起身来,却又翩然下拜,道:“茜儿敬谢老大哥哥的恩准……”
戚戚翁骤然抬起头来,伸手相扶,道:“小妹何必如此……说实话,老夫才是真正该谢你呢!……”
他目孕泪光,脸上却一反悲戚之色!
罗天赐、华倩倩见状,均皆大喜,同时内心里对于韩茜茜的才能,又加重了一分估计!
兰州城弧形剑客孔仪,最有名的当伸侠客!他府上,屋宇连云,仆从成百,平常日子里,已然人来人往,如今正当群雄毕集之时,便加是热闹万分!
这日,离中秋还有三天,孔仪家前园后厅,已然聚集了不少客人!
下午,具有半个主人资格的秦州华家堡主的千金华倩倩,由外面陪同两老二少,三男四女,返同弧形剑客孔仪的住宅!
本来华倩倩在此地居住了十几天,进进出出,自由自在,如同在自己的家里,根本用不著一般的传禀礼节!
但今儿门房里,望见她陪了客人同来,非同往日,立即传进话去,通知大管家兰州犀向大可。
华倩倩接来的不是别个,正是那刚刚和好的败事老人与戚戚翁,心上人罗天赐,以及活泼天真,美艳无比的韩茜茜等四人!
韩茜茜年纪最小,性情儿也最天真,她一到了弧形剑客孔仪的门前,遇见的许多武林人物,却皆是第一眼便都是看她!
这且不算,那一干人目光之中,除却好奇惊艳之外,多半还含有惧畏钦服之色,这一点败事老人著得明白,忍不住哈哈大笑,扭头对亦是睁大了双睛,左顾右盼的韩茜茜,道:“乖儿,你看你,臬兰山二约一战,已使你成了热门的人物啦!”
戚戚翁如今已然是愁颜大开,他一反常态,高兴的堆下笑容,道:“阴兄说得不错,小妹你已煞名满兰州,成了个名实相覆的侠女啦!……”
他一语未完,孔府大管家兰州犀向大可匆匆迎了出来!
兰州犀向大可荣任孔府总管,可也有他的一套,他不仅体躯雄伟,方大如虎,更且有博识于众的长处!
故此,他虽然很少离开这兰州地面,对于江湖上,稍有名声的武林人物,却均了如掌纹,即便是从未识遇,但只要经他看上一眼。顿时能从对方的穿章打扮,表情神态上,判断出对方的姓名来历,而八九不离其十!
此际,他一瞥当门迈步而入的两个老人,不由得就是一怔,心中疑惑道:“这位可不是戚戚翁吗?他,他,他怎的和败事老人一齐来了?看他的样子,不但非如传言,与败事老人有誓不两立之仇,反到谈笑生风,像是多年的朋友?这,这……”
故此,他不敢贸然肯定,那老人便是戚戚翁,却自堆下一脸笑容,躬腰抱拳施礼,洪声道:“鄙府今日得蒙两位前辈,与两位少侠连袂宠临,诚令家主人户蓬壁增辉……”
客套话交待过去,转身请示华倩倩,道:“大小姐……”
华倩倩得他的意思,不等他把话说完,便接口笑道:“向管家就烦你费神禀报一声,就说败事老人与戚叟两位前辈,与罗大公子、韩女侠连袂而至……”
向大可心中称怪,应声转身往请奔去!
败事老人望见这兰州犀的脸上,充满了惊疑之色,忍不住扭头对戚戚翁眨了眨眼,笑道:“戚老儿,你看见了吗!你和我如此出现,可真个令人吃惊不少呢!”
戚戚翁愁怀已开,心中受到败事老人以及韩茜茜的感染,变得喜欢笑了!
他一听败事老人之言,想想果然有趣得紧,忍不住也跟著哈哈笑了起来!
败事老人见状,挤眉弄眼的取笑他道:“你看你这付样子,当真是名不符实,依我说今后你干脆改个名号,叫做“哈哈叟”好啦!”
其他三人闻言,不由都被他逗得大笑不止!
他四人边笑边往里走,穿入游廊直入内围,一路上遇著许多英挺人物,都不由注目而观!
诸人举步迅速,片刻间,笑声犹自未停,已走进了第二进内园的月洞门!
月洞门内,是一座宽大而且精致的花园,花园里林木深邃,飞檐隐露,气势较前面尤为雄伟!
非但不像一般城中住宅那般局促,便是在城郊野外,也是难得一见!
诸人除华倩倩外,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。
那知,就在这一怔之顷,林深处,突然传出数声朗朗笑音!
那笑声好生雄壮,笑声起时,犹似甚远,却不料就在转眼之间,便已经出了树林!
罗天赐不由暗赞,发笑人武功不凡,定睛一著,那林中迎出来的,果然是两个年逾六旬的老人!
只见其中一人,红光满面,葛布锦袍,盼显间闪射慑人威芒,气势十分威猛的老人,抢前一步,飘飘然到了败事老人的面前,哈哈大笑,声如洪钟的道:“阴兄多年未睹,风彩如旧,好教华某羡慕……”
说著语气一顿,又道:“大嫂如何不见?这位……”
他说著,那一双棱芒四射的眸子,已然在扫了一圈之后,停在戚戚翁的面上,又道:“这位想必就是戚老兄吧!”
败事老人也更是喜笑颜开,握住了那人的双手道:“华兄何必给我老头子戴高帽子,像华兄威镇四方,有儿有女的,才真的令人羡煞呢!……”
说著,又扯对戚戚翁道:“戚兄快来见过,华家堡秦州一君……”
秦州一君华苍元听得他这么说,不啻是正面答覆了他的问题,故此不待败事老人说完,立即对戚戚翁抱拳为礼连道:“久仰!久仰!……”
与华苍元同来的另一老人,面色姜黄,颔下三缕山羊须,稀稀落落,若非是有那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,别人还当他是个疾病缠身的老头儿呢!
他与华苍元出得林来,电目四射,对华倩倩微微一笑,目光却迅即落在罗天赐的身上!
就在华、阴、戚三人,互相客套,说话的工夫,他已将罗天赐上上下下著了个清楚。面上显露出十分惊疑的神色!
华苍元对戚戚翁道罢久仰,扭头招呼他道:“孔兄你身为主人……”
一语未竟,著清他这付神色,华苍元心中暗奇,不由自主顺著他目光一转,落在罗天赐的身上,顿时也被他那清标风格,俊逸风度吸住目光,而一时忘却下面的词儿。
倒是另一老人,被华苍元半语提醒,惊觉自己的失态立时踏前一步,对败事老人等抱拳敝声笑道:“区区孔仪,不知贵客临门,有失迓迎,倘祈海涵……”
华苍元亦自接口对女儿道:“倩儿,这两位想必是近日名震兰州的少年侠客,罗少侠,与韩女侠吧?”
华倩倩向父亲微笑点头,却又向罗、韩二人道:“茜妹妹,赐哥哥,这位便是此宅主人,孔仪伯父……”
罗天赐、韩茜茜一齐对孔仪行了一礼,又转对华苍元行礼拜见。罗天赐道:“小侄等来得冒昧,祈尚贤主人与伯父勿怪!……”
华苍元一听女儿对二人的称呼,先是一愕,但旋即展颜大笑,道:“好,好,二位既与小女交厚,何必客气,请,请……”
这后面的两声请字,却是对四人所发。
弧形剑客孔仪,也自举手肃容,败事老人与戚戚翁,本皆不耐俗礼,见状亦不多话,立即当先向林中走去!
宅主人孔仪,抢前一步,走到两人前面,道:“此林经孔某布下个小小的阵式,虽难人方家之目,但用于防范肖小,倒也稍具功效,诸位初来,尚不熟悉,孔某无礼,只有先为前导了!”
说著人亦入林,众人跟踪而进,果然见杯中光线黯暗,岐道繁复。林木之间,交错而生,有点予人以阴气森森的印象!
众人鱼贯而行,曲曲折折,片刻之后,方始穿出林外,而来到了一所建筑华贵的楼台之前!
那楼房白石为阶,红漆涂柱,釉彩涂墙,色彩十分鲜艳,石阶上厅门四敞,传出来嗡嗡的谈笑之声!
弧形剑客孔仪行至阶前,这才转身让客,败事老人一手挽著华苍元,与戚戚翁并肩而进。
罗天赐三人随后,步入厅内,但见那大厅广大十分,中央雁形排开了两列高背靠椅,椅子上共坐著四个人,均是年在五十以上!
这些人罗天赐就只认得一个,那正是称霸陇西的陇西掌苏治泉!
韩、罗二人,不由得一怔,扭头看著华倩倩,却见她也是一脸疑色!
孔仪随后入厅,未言先笑,道:“诸位仁兄,兄弟为诸位介绍几位好朋友……”
那干人闻言,都打住了谈笑,齐齐站起身来,孔仪迅速的朝了几人的名字。同时又对他四人,介绍其中三位的姓名,正是太白神叟白向明,京都一霸董奇、武当的外家高手,与当今掌门人同辈九宫剑客石骏明!
罗天赐晓得那太白神叟白向明,乃是陇西一掌苏治泉之长子,苏泷的师父,故此特别注意!
只见他并不多高,身穿葛衣,手执羽扇,白须白发白眉毛,既浓且长,且还胡发结垂相互纠结在胸前,披散在背后,面上白眉,则将他那红光四散的脸孔,遮住了大半,显得他那对出毛发纠结中射出的两道目光,格外凌厉!
韩茜茜也觉得这位老头怪得有趣,不过她可没听过他的名字,故此对于所知的五霸之一的京都一霸董奇,格外留意!
那京都一霸,不愧为京里出来的人物,不但长得方面大耳,鼻直口方,一付贵人之像,便但著他那沉稳的举止,与一口京片子官话,或是一身湖绸所制的衣衫,便令人感觉到,他不凡的气质中,随时随地流露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!华倩倩家学渊源,对武林掌故,早已耳熟能详,故此她深深知道,那武当俗家的九宫剑客石骏明,虽未被列入“双侠五霸镇四海”内,其真实的功力,却实不在武当掌门人万法真人之下!
若论其辈份来,这九宫剑客石骏明,实乃是万法真人的师兄,只因他后来不曾出家,故此武当的掌门一职,才落在他师弟的头上!
石骏明生性笃实,倒并不因为未得掌门的大位,而对师门不满,只是他家中人口颇多,下山回家之后,便在父母之命下,娶妻生子,主持其一家之政来了!
因此之故,他很少出现江湖,但有几次与人发生冲突,后奉了掌门师弟之命,联合少林寺群僧与蟠龙剑客等人之力,围剿“铁面乌爪”,与铁面乌爪手下邀战数次,均仗著武当绝艺,九宫剑法,将贼子杀了个落花流水,因而而赢得九宫剑客之名。
不过,听说他这人心慈面软,一生之中,从未曾亲手杀过一人,故此,那铁面乌爪虽则凶横残暴,却不会去找过他的麻烦!
华倩倩家学渊源,晓得这九宫剑客的故事,却未见过其人,如今一听孔仪的介绍,不由对他多著了两眼!
那知道,不看尤可,一看之下,只见这所谓的九宫剑客,一身粗布衣衫,足踏草鞋,裹著他削瘦短小的身材,十足的乡下小老头儿,不由大为失望!
但罗天赐一见这九宫剑客,不由心中暗赞这位老人家精光内蕴,分明是内家玄功,已达登峰造极之境。
这一段算来甚长,实是不过一瞬之间。
那三人听来者是败事老人、戚戚翁,心中均是一怔,表面上却已哈哈大笑,互道仰慕之情!陇西一掌苏治泉,此时却十分尴尬,他站在一边,涨红著脸,不言不动,表情地分外木然!
秦州一君华苍元,已然晓得了和治泉与败事老人之间的纠纷。
他一待众人寒喧告一段落,立即将苏治泉拉到败事老人面前,半认真,半玩笑的道:“来,来,来,我替你们双方和解一下,两位仁兄,请看华某薄面,就此揭弃成见口重复旧好,共御对敌之策如何?”
败事老人一者因与戚戚翁握手言和,心情愉快,二者生性诙谐豁达,闻言立即接口笑道:“华兄之命,小老儿敢不尊从?苏大场主也千万别把过去之事放在心上,小女不是之处,待会让她问贤父陪罪如何!”
苏治泉听他提起女儿,一丝狠毒之色,掠过脸上,旋即装出一脸假笑,勉强的含糊应道:“阴老太客气了,苏某实不敢当……”
话罢,退回坐位,再也不发一言!
败事老人颇气,但暗想他乃是败军之将,自然是意犹未释,于是便也不再发作!
那知,这由于他这一念之仁差一点………

  不容注视的威严,

  这耸峙,这横蟠,

  这不可攀援的峻险!

  看!那岩缺处

  透露著天,窈远的苍天,

  在无限广博的怀抱间,

  这磅薄的伟象显现!